玄北王脸色剧变:“你敢动‘星穹引律’?!那是对天道立誓之术!一旦启动,若未成,施术者神魂永堕寂灭!”
“所以。”方原微笑,掌心光球骤然压缩至针尖大小,随即轻轻一弹。
光球无声射出,没入海底,没入万米深渊,没入玄陈核心层最深处——那座盘踞于海沟底部、由十万块远古龙鲸骨拼接而成的玄龟祖殿之中。
下一瞬。
整座祖殿内所有灯火同时熄灭。
不是熄灭,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抹除”。连光影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祖殿正中央那尊高达百丈、由活体玄龟血脉浇铸而成的始祖雕像,额头处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一丝银白星光渗出。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转眼之间,整座雕像布满蛛网般的银纹,纹路中流淌的不再是血脉之力,而是冰冷、恒定、不容置疑的——天道律令。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自海底深处扩散开来。
所有魔渊族人,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皆在同一刻浑身一僵,识海中浮现出同一道银白符诏:
【玄北王厉玄,违逆天衡,擅启边衅,虐杀星神,亵渎人族,罪证确凿。即刻褫夺王爵,削去神位,永逐玄陈,不得返归。】
符诏末尾,烙印着一枚古朴篆印——“天衡司·律”。
玄北王如遭雷殛,仰天喷出一口淡金色血雾,血雾离体即化为银灰粉末,簌簌飘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上面的鳞片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苍白枯槁的皮肤。体内奔涌千年的玄龟血脉,正在被一道无形枷锁层层冻结、抽离、湮灭。
“天衡司……”他喃喃,声音颤抖,“厉横空……他竟真敢启用天衡司……”
方原负手而立,焰刀已消,唯余掌心一点余烬未熄:“不是他敢,而是你们逼的。”
他看向肯贝尔:“走。”
肯贝尔点头,精神念力一卷,两人身影倏然淡去,如同墨迹被清水晕开,顷刻间消弭于海天之间。
海面重归寂静。
唯有那座布满银纹的始祖雕像,在万米深海中静静矗立,双眼空洞,仿佛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石像。
而在千里之外,云层之上。
徐枫正以遁天秘法全速穿行,浑身浴血,右臂垂落,左腿膝盖处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在外。他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出腥甜,识海中那艘暗金色小舟摇晃不止,舟上灵魂小人面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金红色血丝。
但他没停。
体内世界中,登峰印仍在疯狂燃烧,金色雾气如沸水翻涌,修补着每一寸撕裂的肌肉、每一根断裂的骨骼。神树叶片簌簌震颤,将最后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向徐枫本体。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睁开眼。
下方,是翻涌的云海;前方,是渐亮的天际线。
卯时将尽,辰时将至。
他记得玄龟族说过:魔渊外围四座二阶,每座驻守两名星神巅峰、七百领主卫队;四座之间,环形警戒阵法带;巡逻队换防,每个时辰整点。
现在,是辰时。
而辰时,正是第一支巡逻队从卫城正门出发,前往北侧二阶交接的时刻。
徐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浓重的铁锈味。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狰狞,却又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灼热。
“既然……你们都出来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撕碎,散入云中。
“那我就……把你们的家,再烧一遍。”
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朝龙宫,而是折向西南——那正是魔渊卫城北门所在的方向。
遁天秘法催动到极限,月华光芒在他双腿上亮得刺眼,几乎要将云层点燃。
他像一道坠落的流星,逆着晨光,悍然扑向那万米深渊。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海面上,那座布满银纹的始祖雕像,额头裂缝中渗出的银光,正悄然蔓延至整座祖殿穹顶。
穹顶之上,一枚巨大的银白符诏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却镇压万古。
符诏之下,玄北王跪倒在祖殿废墟之中,白发散乱,衣袍褴褛,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龙鲸骨地板,指甲崩断,鲜血混着银灰粉末,缓缓淌下。
他抬起头,望向穹顶那枚符诏,眼中再无愤怒,唯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玄陈不再是他的故土。
而那个叫徐枫的人族少年,也再不是什么“刺客”。
他是……天衡司签发的第一道律令里,唯一活着的执行者。
也是……魔渊千年王权史上,第一个亲手撕开王庭铁幕的——人族。
风起云涌,海啸未歇。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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