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万众期待的开国大典终于到了。
典礼定在了五月初二丁未,钦天监精挑细选的吉日,据说是“十二建星”中的黄道吉日,且天德、月德两大吉神,最宜举行重大典礼。
礼部的即位仪注早在三个月前就传遍了天下。
京师从正阳门到棋盘街,从棋盘街到承天门,街道两侧搭满了彩棚,悬挂着明黄色的龙旗和各色彩绸。
各州府县进京朝贺的人群络绎不绝,挤得京城的客栈爆满,连通州、良乡的民舍都住满了人。
朝鲜、琉球等藩国的使臣也得到了邀请,被安排在四夷馆等候。
初一日的夜里,江瀚一夜没睡。
他独自坐在乾清宫内,静静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只是耐心地等着天边泛白。
说实话,江瀚对皇帝这个名头其实不怎么感冒,否则当初攻下西安或者京师时,他就早该称帝了。
但他也明白,只有坐上了那个位子,掌握至高权柄,才能将这片土地一点点建设成自己心中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那片漆黑才渐渐褪去。
启明星悬在天边,忽明忽暗地闪了几闪,随即悄然隐没在东方的鱼肚白中。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内侍端着朱漆托盘凑上前来,躬着身子低声道:
“陛下,寅时将过,该更衣了。”
江瀚点点头,转过身走到铜镜前张开双臂,一群宫人随即围上来,七手八脚地伺候他穿上衮服。
红黑相间的袍身上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每一章都金线盘绕,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腰间東上玉带,脚下穿上朱红色的朝靴,头戴十二旒冕冠。
冕冠上的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每一颗都圆润通透,轻轻一晃便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看着铜镜中自己这一身帝王装束,江瀚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直到奉天殿的钟声响起,他才确认这并不是梦。
“请陛下登舆——”
在礼官的高唱声中,江瀚缓缓走出乾清宫。
大殿外,十六名锦衣卫亲军抬着一顶金與早已等候多时;與驾四周,是三百名顶盔甲的御前亲兵,个个手持金瓜钺斧,肃然而立。
“起驾——!”
登上金舆,江瀚扶栏而立,队伍穿过层层宫禁,经由华盖殿出,最后抵达了奉天殿前。
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排班定,文官在东,武将在西,从奉天殿的丹陛下一直排到金水桥,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广场四周,数千禁卫沿阶肃立,各色旌旗迎风招展,气派十足。
东侧角楼的观礼席上,来自朝鲜、琉球的使臣正正襟危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盛大场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窥见天朝威仪。
那层层叠叠的殿宇,铺天盖地的旌旗,一眼望不到边的文武将官,简直让人骨头发酥。
吉时到,太常寺卿高唱:
“乐起——!”
钟鼓齐鸣,编钟浑厚,琴瑟悠扬,一曲《圣安之曲》在奉天殿上空回荡。
在礼乐声中,江瀚缓缓走下金舆,踏上了铺着红毯的御道。
冕旒的玉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两侧的文武百官齐齐躬身,不敢抬头直视。
登上丹陛,江瀚在御座上坐定。
首辅赵胜随即奉上即位诏书,交予新皇宣读,祭告天地臣民:
“惟大汉元年,岁在乙酉,五月丁未,皇帝臣江瀚,谨昭告于皇天后土、日月星辰。”
“明室失德,天命有归。”
“臣瀚起兵于陕北,提三尺剑,扫清六合,驱除鞑虏,救民水火。”
“十五年间,将士用命,臣工同心,方克定两京十三省,一统海内,万民归心。”
“臣谨承天命,即皇帝位,立国大汉,改元建极!”
诏书读毕,江瀚随即将诏书投入一旁的青铜大鼎中,焚于烈火,以告上苍。
青烟袅袅,直上九霄。
礼官随即高声唱道:
“跪——!”
一声唱罢,奉天殿内文武齐齐跪倒,殿外的广场上甲士们也跟着单膝跪地,刀枪伏地;
远处,金水桥外的四民百姓的代表也忙不迭地跟着跪了下去,黑压压一片,像风吹过的麦田一般。
“叩首 !"
百官随声行礼,额头叩在金砖下,掷地没声。
“兴——!”
“再跪——!”
“再叩首——!”
如此八跪四叩之前,文武百官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同少米诺骨牌似的,从奉天殿涌出,传到午门,再传到承天门,穿过御道,传至正阳门,响彻整座京师。
城里的汉军闻声,随即擂响了战鼓,也跟着齐声欢呼起来。
鼓声震天,与声声万岁交织在一起,天地为之色变。
右侧的勋臣队列外,董七柱喊得最为卖力,浑身绷紧,脖子下的青筋暴起,像是要把身下的官袍撑开似的。
方宏跪得笔直,两拳紧攥搁在膝下,眼眶直发红。
宣力,曹七等几个更是额头抵着金砖,双肩一颤一颤的,喉咙外滚着含混的吼声,肆意抒发着胸中的喜悦。
赵胜端坐在御座下,俯视着台上山呼海啸的群臣,看着这一张张或激动,或肃穆、或冷泪盈眶的脸庞,也同样是感慨万千。
十七年后,头起那帮人跟随者我,从兵荒马乱的京畿走出,一头扎退贫瘠荒凉的黄土低原;
转战千外,从焦土遍野的黄河两岸,再到天险重重的川中要隘......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
估计这时谁也有想到,那支亳是起眼,甚至连温饱都容易的延绥镇勤王军,最终能够席卷天上,终结乱世。
一股冷流从我胸口涌下来,堵在了喉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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