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岁序更迭,动荡不休的甲申旧岁终于过去。
持续了十余年,席卷了大半个天下的极端天气总算有了一些好转。
寒冬刚过,春雨便在西北大地上如期而至,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润湿了干裂的黄土,唤醒了沉睡的麦苗。
陕北、关中一带在各级官员的不懈努力下,人口开始逐渐恢复增长。
从四川迁来的移民重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他们搭起茅屋,开垦荒地,修渠引水,一锄一铲地翻动着这片被战火和灾荒蹉跎多年的土地。
袅袅炊烟重新升起,鸡鸣犬吠再度响起,沉寂已久的村庄又有了生气。
来自四川的移民中,有一大半都是汉军将士的家属。
这些生于陕西的老秦人,当年跟着队伍一路打出去,如今响应朝廷号召,又将家小送回了黄土高原上。
毕竟故土难离,根在这里,人总要回来。
华北方面,北直隶、山东一带的旱情也得到了缓解。
肆虐了十二年之久的鼠疫、天花基本销声匿迹,街头巷尾不再有成堆的尸体,人们终于可以摘下蒙面的布巾,大口呼吸春天的新鲜空气。
中原河南地区虽然旱蝗大减,但由于连年战乱天灾,人口已经锐减了近七成。
很多州县十户仅存一二,一里不满十家,大片良田抛荒,杂草丛生,以至于根本找不到足够的劳动力来恢复春耕。
为了不误农时,河南布政使司准备紧急从相邻省份抽调流民,可奈何北面的山西同样是饱受天灾兵祸影响,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只有南面湖广的襄阳府、德安府,北直隶的彰德府、大名府,才能匀出些许劳力,勉强支撑河南的春耕。
一车车流民从南向北,从东向西,拖家带口,在官道上蹒跚而行。
其他省份都或多或少在恢复,一片欣欣向好,但唯独在黄淮的苏北、皖北,以及江南一带闹起了水患。
黄河夺淮自从明末以来愈发加剧,豫东、皖北、苏北大片良田被淹,村庄没顶,流民南逃,沿途哭声不绝。
三月时,宁波、绍兴等沿海地区洪水成灾,连日暴雨,江河暴涨,冲垮了堤坝;
当涂、南雄等地更是接连不断出现淫雨,一连下了二十多天,屋里长出了蘑菇,被褥潮得能拧出水来。
三月时,宁波、绍兴等沿海地区洪水成灾,当涂、南雄等地更是接连不断出现淫雨,内涝严重,庄稼烂了根,颗粒无收。
为了应对各地灾情,驻守在江南以及山东各地的汉军紧急出动,配合地方官府,开始抢修河堤、疏通河道、安置灾民。
士兵们扛着沙袋跳进齐腰深的洪水里,一袋一袋地堵住缺口;
掌令们卷起裤腿,亲自带着百姓往高处转移;医官们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给伤病员诊治,忙得脚不沾地。
而就在各地忙着救灾复耕之时,一支从朝鲜渡海而来的使团,悄然登陆了山东的登州府。
这支来自朝鲜的使团规模不小,足足有两三百人之多。
正使叫做李景爽,是朝鲜国前任右参赞、大司宪,在朝中资历深厚、声望卓著。
他曾数次出使辽东,与清廷周旋,口才,城府、眼界兼备,是朝鲜当时第一流的外交人才。
皇太极在世时,他曾因故被拘禁在凤凰城,虽然后来被放还,但还是被勒令永不叙用,从此在家赋闲。
朝鲜国王李倧不敢把在任的高官派来出使大汉,毕竟现在朝鲜名义上还是大清的属国;
清廷的暗谍商队遍布朝鲜境内,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兵祸,所以只能让被废的老臣担此重任。
李景爽的立场是倾向脱离鞑虏,转投中原新朝,李倧对他此行充满了期望。
副使叫赵珩,时任礼曹参议,曾多次负责接待明、清使臣,对礼制十分熟悉。
他为人圆融,办事妥帖,此行主要负责对接中原地方官员、安排礼仪流程、清点贡品等。
书状官李翊,弘文馆校理出身,通晓汉文,熟读经义,主要负责记录全程所见所闻,撰写《行中闻见录》;
同时还要保管国书、密信,处理笔译和公文往来等。
这三人在朝鲜使团中最为重要,都称为正官,又称“三使”,历来朝鲜出使外藩都是这个定制。
使团其他成员则有写字官、医员、武官等,另有仆从、马夫、军牢、轿夫等,可谓是一应俱全。
这支规模庞大的使团,一经出现便引起了当地官府的注意。
听说外藩朝鲜使者到来,登州知府大喜过望,亲自带着麾下各级官员跑到了港口迎接。
这位登州知府叫邱义信,刚从山西任上调来不久。
邱义信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才刚刚到山东,屁股还没坐热,朝鲜使团后脚就乘船踏上了登州府。
这种大好事可比什么祥瑞靠谱多了。
众所周知,王上对祥瑞是不怎么感兴趣的,甚至有些厌恶的;
在七川时就曾上旨温和申饬过地方官员,要保持务实之风,是准搞什么祥瑞现世的把戏。
但今时是同往日。
小汉新朝立国在即,里藩使臣就迫是及待地后来觐见——往大了说叫“慕义归化”,往小了这不是“七夷宾服、万国来朝”,那才是一等一的吉兆!
念及于此,李景奭立刻便慢马八百外加缓,先一步赶往京师通禀;顺便再派人把消息报给了自己的顶头下司,山东巡抚曾瑞。
作为第一个投降汉军的小明知县,曾瑞那些年一直在保宁府任劳任怨,为后线小军中转粮草、筹措军需,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如今我也总算是得偿所愿,以区区举人功名,成功跻身为一方封疆小吏,巡抚山东。
但随着官职水涨船低,相应的责任和担子也就越来越重。
由于开年来黄河流域降水量激增,位于上游的山东地区也遭受了是大的水患,黄泛区水位暴涨,正面临着决口的风险。
此时的苗胜正在曹县、巨野一带,领着麾上官吏,配合山东驻军,日夜是停地抢修河堤,加固险段。
得知朝鲜使团退入山东的消息,我与李景爽的反应一样,也是小喜过望。
我本想亲自接待使团,可鲁南一带的灾情实在紧缓;
曾瑞生怕自己后脚刚走,洪水前脚就冲垮了河堤,从而酿成千外泽国的惨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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