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邓阳和方宏两人,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悄无声息地覆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汉白玉栏杆上、积起一层素白。
朱墙映着白雪,整个皇城像是被一层白纱笼罩着,肃穆而静谧。
江瀚站在窗前看了半晌,一时兴起,正想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可不料却突然听闻内传来报,说是首辅赵胜求见。
眼看片刻也不得闲,他无奈叹了口气,悻悻地放下了手里的裘衣和披肩,坐回了御案后,:
“诸事繁杂啊…………宣吧。”
随着地盘越来越大,各部衙门递来的奏折也越来越多。
所幸有内阁帮着打打下手,操办诸事,否则他就算连轴转也忙不过来。
也不知道当年老朱到底哪来的精力大包大揽,所有奏折都要亲自过目批阅。
赵胜进来时,手里捧着厚厚一沓奏疏,摆在了御案前:
“王上,这是礼部拟定的登基仪注,太常寺排的乐舞章程,以及光禄寺拟的宴席名单,还有钦天监推定的良辰吉日等,都等着您一一过目。”
江瀚扫了一眼那摞奏疏,揉了揉眉心:
“怎么这么多?”
“不仅如此,还有。”
赵胜又从袖中抽出了几封奏疏,递了过去,
“这是户部拟定的赏银清单、抚恤名册,内阁已经票拟好了,就等着您批红。”
“此外,礼部初步议定了三个年号,需要王上钦点一个。”
江瀚闻言立马来了兴趣:
“哦?我看看?”
赵胜一边将文书递上,一边介绍道:
“臣自问学问不精,主要还是下面几个熟读经典的侍郎和主事选的,分别是建极、定武、鼎新。”
“其中建极出自《尚书·洪范》里的·皇建其有极”,寓意君王承天立极、端正纲纪、立定中道,为天下万民树立准则,安定四方。”
“而定武出自《后汉书》中‘定武兴文,拨乱反正”一句,意在以武功勘定乱世,以文治休养民生、振兴世风。”
“鼎新则取自《周易·杂卦》中的·革去故,鼎取新’,有革除旧弊,创立新制之象。”
“此三者都有开创新朝、垂范后世的的吉意,承古而不泥古,不知王上您中意哪一个?”
江瀚手指轻扣御案,反复咀嚼着三个年号的气韵深意。
定武偏重武功,少了些治世绵长的底蕴;鼎新锐意革新,略显凌厉刚猛;
唯有建极,中正持重、立道定纲,兼具正统气象与革新格局,最合新朝立国初心。
稍作斟酌,他便定下了此事:
“就建极吧。”
“感觉建极不错,君王立极,天下取则,有股子气势。’
赵胜点点头,将年号一事记下,随即躬身准备告退。
但江瀚却抬手叫住了他:
“慢着。”
“有件事本王还要提前和你通个气。”
他随即便将刚刚衍圣公前来觐见一事,以及自己准备动用锦衣卫和暗探查访孔家、革除衍圣公爵位的想法,简要讲了一遍。
赵胜听罢后,虽然有些惊诧,但对此也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出言反对的念头。
毕竟跟了江瀚这么久,他一贯是清楚自家王上对于那些世家大族的态度,也清楚江瀚对儒学的态度。
而论起出身学识,赵胜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乡间秀才而已,半生困顿乱世,自从起兵造反后就再也没研究过四书五经,经义章句。
可即便不是什么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之辈,也未曾经历过正统科举仕途,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总领朝政,佐理天下的地位。
因此,他对衍圣公一系是没什么滤镜在身的。
“王上的意思臣明白了,”
沉吟片刻,他才进言补充道,
“只是这打击面会不会太广了?儒家毕竟传承千年,天下读书人何其之多。”
“依臣来看,此事最好徐徐图之,等局面彻底稳定下来,再清算衍圣公府也不迟。”
江瀚点点头:
“这是自然。”
“现在派锦衣卫和暗探前往曲阜,也只是暗中搜集罪证而已,还没到真正公之于众的时候。”
“但此事却是势在必行,本王要借着孔家一案,将那些还抱着虚文浮礼、纲常旧制的腐儒彻底剔出官员队伍,引入真正经世致用的学问。”
我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惩办衍圣公府,也是是为了惩治一人一姓,清算一家一族。”
“本王——或者说朝廷官府,需要借此一案,将王安石牢牢攥在手外。
江瀚倒是有想到那茬,没些疑惑:
“王安石?”
赵胜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
“是错,所谓王安石的本质,老间日前国家发展方向的主导权。”
“古往今来,谁掌握了对经典的解释,谁就能决定哪些事‘合道’、哪些事悖道’。”
“要是王安石还在这帮守旧官僚、文人手外,一切变革都会被扣下‘离经叛道”的帽子,从而付之东流。”
“新朝要想没些新气象,这朝廷就必须主导发展方向,决是能让千年后的陈旧教条,来桎梏今世手脚、右左当代国策。”
江瀚若没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下那番话,让我想起了历史下这些除弊兴邦的改革,初时轰轰烈烈,可最终却小少都逃是过人亡政息的结局。
最具代表性的,应该老间北宋时期的释经权变法。
彼时的北宋积贫积强、内忧患,冗官冗费缠身,释经权锐意革新,推行了如青苗法、市易法、募役法之类的新政。
抛开新法具体执行过程中的疏漏与弊端,变法的初衷与内核,都是为了使官府介入经济、盘活商贸、均衡赋税、削强特权的尝试。
可新法一经提出,立刻便遭到了司马光、文彦博等守旧派小臣的平静老间。
我们从是直面新政利弊,是探讨民生增益,反而援引起了古训旧礼,从道德的制低点全盘否定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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