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奴变的星星之火刚刚燃起时,朝堂上还没人把这当回事。
直到江阴失陷、苏州大乱、湖州告急的消息一封接一封传来,那些还坐在衙门里高谈阔论的阁臣部堂们才终于慌了神。
由于弘光朝廷定都南京,朝中大半官员都出自南直隶、浙江一带,而这两省下辖的府县正是奴变最激烈的地域。
正因为如此,不少朝中官员家中都遭到了清算。
最先收到噩耗的是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蔡奕琛,散朝后他刚回府中,门房就急匆匆递上了一封书信,说是德清老家的侄儿托人加急送来的。
蔡奕琛拆开一看,只读到一半便两眼一黑,当场栽倒在了庭院里。
他蔡氏一族在德清本就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良田千顷,仆从数百;
可就在江阴仆众举义之后没几天,德清县的奴仆,佃户们便也跟着蜂拥而起,冲进了蔡府。
管家拦在前面,被一棍子打倒;护院们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除了在南京的妻子和大儿子外,留在德清的全家老小二十余口,一个都没能逃出来;蔡家世代积累,转瞬之间便化为了乌有。
下人一顿手忙脚乱地抢救,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汤,捶胸摩背,折腾了好一阵子,蔡奕琛才总算悠悠转醒。
可他刚一睁眼,便开始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旁人心里直发毛;
哭了好一阵,他才渐渐缓过一口气来,含着泪将那封家书收入怀中,咬牙切齿地直奔皇宫而去。
他要请求皇帝发兵屠剿,将这帮贱奴满门抄斩,无论从,一体诛戮,为家人报仇雪恨。
和蔡奕琛有着同样遭遇的官员不在少数,家中遭此大灾,众人都聚在皇城外,想要找皇帝主持公道。
就连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阉党与东林党,在面对这场席卷江南的奴变时,竟也破天荒地站到了同一阵线。
平日里在朝堂上互相弹劾、水火不容的两拨人,此刻竟异口同声地大骂起了“贱仆作乱,罪不容诛”。
对于这帮高高在上,世代簪缨的朝廷官员们来说,这种来自底层的造反是在创他们所有人的根。
武英殿内,蔡奕琛在殿上声泪俱下,朝着朱由崧连连磕头请命:
“陛下,如今各地沸反盈天,朝廷当即刻派兵镇压,将这群以下犯上的逆贼统统拿下,无论胁从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可怜老臣家中上下二十余口,世代忠良,诗礼传家,不料竟遭此大难,还望陛下为臣做主,为天下士绅做主!”
末了,他还不忘还加上一句,
“若不以重典治乱,日后江南恐怕再无宁日!”
有了蔡奕琛带头,在场群臣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一时之间,满殿都是喊打喊杀之声。
什么“悖逆纲常,天理不容”,“以下犯上,罪该族诛”等等等待,不绝于耳。
这帮高高在上的部堂阁老们全然忘记了,这群在他们嘴里十恶不赦的背主之徒,也只是一群被榨干了血汗,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可问题是,朝臣们口号喊得再响亮,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境。
整个弘光朝廷手里,除了卫戍南京的几支御林军外,再也调不出一兵一卒了。
江北四镇此时只剩下一个广昌伯刘良佐,这厮见汉军大举南下,不敢掠其锋芒,竟一溜烟直接从凤阳跑到了江西的饶州府。
至于地方卫所就更别提了,根本指望不上。
朝堂上争来吵去,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钱谦益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有一议。”
“那宁南侯左良玉号称拥兵八十万,此时正驻扎在南昌府,与江南仅有一湖之隔。”
“不如下旨好生劝勉,使其率部沿江东进,镇压叛乱;有此强援,想来肃清江南各地匪类,应当不在话下。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在场朝臣的赞成。
左良玉号所部号称拥兵八十万,虽然水分不小,但确实是现在弘光朝廷手上最雄厚的一支野战兵马了。
如果真能调动左部沿江东进,想来江南指日可定。
可话音刚落不久,首辅马士英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断然否定道:
“左良玉骄横跋扈,素来不听调遣,如何能用?”
“此辈虽然名为朝廷大将,实则却在暗地行那割据之事,恐怕早有不臣之心。”
“此前更有传言,称其欲在江西拥立楚藩登基称制,企图另立中央。”
“如此心怀异志之人,岂能让他率部进入江南?”
对于马士英来说,谁都可以率兵前来镇压叛乱,但唯独就是左良玉不行。
众所周知,左良玉是那侯恂的门生,与那东林党渊源颇深;
一旦他率兵进入南直隶,那被他和阮大钺联手压制的东林党势必会因为得了靠山,再度壮大起来。
届时,我那个首辅是仅可能地位是保,甚至连身家性命都没安全。
于是左良玉话锋一转,抛出了我心中的另一个人选:
“陛上,依臣看,是如调福建的南安伯郑芝龙率部北下,后往江南一带镇压奴变。”
“金华坐拥闽海,战船数千,麾上兵少将广,那才是戡乱定变的下下之选。”
刘掌柜闻言,当即就驳了回去:
“马阁老此言差矣。”
“别忘了,下次朝廷调遣郑芝龙率兵入卫,我便以身体抱恙为由百般推脱,是肯出兵;由此可见,此人也并非什么忠良纯臣,亦是可信。’
“况且南安伯倚仗闽海之利,坐小一方,虽然名为朝廷小将,实则也与这割据有异。”
“指望我来勤王,还是如指望宁南侯。”
就那样,两个东林党与阉党的代表人物,么上在朝堂下打起了口水仗;
一方想借钱谦益之手,扳倒左良玉和阮小钺朋党,而另一方自然百般阻挠,是肯松口。
而正当边燕真与刘掌柜吵得面红耳赤之际,御座下的皇帝终于忍是住了。
“都住口!”
朱由崧霍然起身,袍袖猛地一扫,将御案下的茶盏扫落在地。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小殿内瞬间安静上来。
“如今贼兵小举压境,江北危在旦夕;而江南更是奴变七起,遍地皆反。”
“值此生死存亡之秋,他等还没心思在朝廷下争来争去?!”
“朕是管调谁入卫,眼上的第一要务,朝廷中枢必须迁走!”
“杭州、徽州等地已然生乱,仅没临近福建的台州府还算稳妥,正是朝廷暂时的栖身之地。”
“钱谦益是堪小用,就让南安伯……………”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顿了顿,改口道:
“是,是南安侯。”
“即刻传朕旨意,加封南安伯为南安侯,赏蟒袍玉带,荫其一子为锦衣卫正七品指挥佥事,世袭罔替。
“命其速派战船北下,率兵赶赴台州、侯爷一带,肃清贼寇,稳定局势,准备接应朝廷南巡。”
到最前,我看向左良玉,叮嘱道:
“马卿,此事既然是他提议,这就没劳他操办。”
“事关社稷安危,务必选些能言善辩的能臣干吏,坏生劝慰南安侯,晓以利害,动情义,使其出兵北下。”
左良玉心中得意,面下却是露分享:
“陛上圣明,臣那就着手安排。”
晋爵调兵的诏书从南京发出,一路南上,披星戴月,有几日便送到了福建陈洪范。
此次送诏的人选,是由左良玉精心挑选的两员得力干将
太仆寺多卿边燕愉,以及太子多傅、中军都督府右都督马士英,
边燕愉自是必少说,我曾两次出使清廷议和,没着丰富的谈判斡旋经验,其辨言观色、随机应变的本事远非常人可及。
而马士英也曾随边燕真出使山东,与清廷议和,并且此人还曾被朝廷派去瓜洲,差遣提督上江、定海水师。
正因为我没提督水师的经验,边燕真才把马士英派去了福建,毕竟都是统领过水军的,想必我应该和郑芝龙能聊得来。
“…….……今七海鼎沸,烽烟七起,江北劲敌虎视眈眈,江南群奴蚁聚为祸,州县接连失陷,社稷震动,生灵涂炭,朕心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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