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
宋紫檀下意识横剑一挡。
但对方力度更大,戒刀和长剑一起偏离了弧线。
“非得用剑吗?踹他呀,你个笨蛋!一脚就能扫爆他的狗头。”
“唉!慢了,后面又来了!”
...
火堆噼啪炸开一粒火星,溅到方太岁脚边,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又赶紧绷直腰背,把小白蛇往怀里拢得更紧些——那蛇刚醒,尾巴尖儿还在她掌心轻轻抽动,像一根活的银线。
张素没说话,只把僧袍袖口往下拉了半寸,遮住手腕上一道浅淡青痕。那是方才方太岁扑过来时,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被臂铠边缘刮出的印子。她垂眸盯着那点青,喉头微动,却终究没让这抹异样浮上脸来。
姜诚还跪着,额头抵着地面,肩膀抖得像被风掀翻的纸鸢。他身后那七个“白浪八杀”早已没了刚才摆pose的劲儿,一个比一个矮地蹲着,火把斜插进泥里,焰苗歪斜,映得人脸忽明忽暗。有个瘦猴似的家伙悄悄摸向腰间车马符,指尖刚碰到黄纸边,就被方常目光扫过——他手指一僵,整条胳膊麻了三息,符纸无声滑落,被自己鞋底碾进泥里。
“福严寺新住持……姓什么?”方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把钝刀子慢慢刮过青石板。
姜诚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在寂静林子里格外清晰:“回……回爷爷的话,姓谢,单名一个‘砚’字。”
张素倏然抬头。
方太岁也顿住,正用指尖绕着小白蛇尾巴打圈的手指停了下来,蛇身微凉,鳞片细密如雨点落在掌心。
谢砚。
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铜钉,猛地楔进张素记忆深处。三年前,她曾在岚州云栖谷外见过此人一面——那时他穿素麻道袍,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穗是褪色的靛蓝,站在断崖边看云海翻涌,背影孤峭如碑。他身后三步,躺着七具尸身,皆是黑水教“蚀骨十三煞”中人,喉间一线血痕,深不过三分,却齐齐断了命脉。她当时未上前,只远远合十,默诵《往生咒》三遍。而那人似有所觉,回眸一笑,眼尾微扬,不带戾气,反倒像初雪融在檐角。
后来才知,此人是福严寺前任住持亲传弟子,因擅断因果、屡破戒律,被逐出山门,游荡四方,十年未归。
“谢砚……”张素喃喃,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他何时回的福严寺?”
姜诚磕了个头,额角沾了灰:“回师姑的话……就三日前。听说是老住持圆寂前夜,托梦召他回来。寺里长老们不敢违逆,连夜启了山门,迎他入主藏经阁。可……可昨儿个半夜,有人看见他从后山‘枯松涧’出来,衣摆沾着泥,手里拎着半截断香,香灰是红的。”
方常嗤笑一声,屈指弹飞一缕火星:“红香灰?那可不是供佛的料。”
张素脸色骤然沉下去。她当然知道——红香灰是血祭燃香所余,需以活人精血为引,三魂七魄熬炼七日,方得寸许香段。此法早被列为禁术,连魔宗都不敢明目张胆用,只在古籍残页里提过一句:“焚红香者,非渡劫,乃引劫。”
方太岁忽然凑近,压低嗓音,气息拂过方常耳廓:“……阿常,谢砚,是不是……那个‘谢’?”
方常没答,只侧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温度,也没情绪,像两枚沉在井底的旧铜钱。方太岁却懂了——是。就是那个谢。那个曾在沧澜山巅,隔着三百步距离,一剑斩断崔漱玉七根缚灵锁链的谢砚。也是那个,在柳树泽废墟里,默默替方常收殓过三具被毒瘴腐蚀的尸傀残骸的谢砚。
她手指一紧,小白蛇疼得昂首嘶鸣,细小的龙角抵住她虎口。
“谢砚若真回来了……”张素深吸一口气,僧袍鼓起如帆,“福严寺地下镇着的‘九渊锁龙桩’,怕是要松动了。”
话音未落,远处山脊线上,一道惨白月光突然劈开云层,直直照在湖面——那光竟不是银白,而是泛着幽青,像一柄冷剑横贯天幕。湖水应声翻涌,一圈圈涟漪由远及近,无声无息,却震得篝火摇曳欲灭。方太岁脚边几块碎石凭空浮起半寸,又砰然坠地,砸出闷响。
姜诚浑身一颤,裤裆湿了一片,却仍死死撑着不肯瘫软:“爷……爷爷!那光……那光是福严寺方向来的!今儿个……今儿个正是寺里‘启封大典’!说是给新住持开坛讲经,实则……实则是要启封藏经阁最底层的‘无字碑’!”
“无字碑?”方常终于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那碑底下压着的,该不会是‘衔烛龙’断尾吧?”
张素瞳孔骤缩。
衔烛龙——上古凶兽,司幽冥之火,其尾所至,百里成焦土,万魂化灰烬。传说它曾与天庭鏖战七昼夜,终被斩断尾骨,镇于福严寺地脉之下,以九根玄铁桩钉入龙髓,再覆以无字碑,刻满《金刚伏魔咒》十万三千遍。碑成之日,天降血雨,三日不歇。
可若谢砚真去启碑……那碑下压着的,从来不是龙尾。
是龙心。
一颗尚在搏动、裹着黑焰、跳动频率与人心完全一致的龙心。
“谢砚不是来接任住持的。”方常弯腰,拾起一根烧得半焦的枯枝,在泥地上缓缓划出三道横线,“他是来取心的。”
第一道横线末端,他点了一小团墨渍——那是姜诚方才跪地时,额上渗出的汗混着泥浆滴落的位置。
第二道横线尽头,他勾了个歪斜的佛龛轮廓,龛内空无一物,只有一道裂痕蜿蜒向下。
第三道横线,他画了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圆点,点在裂痕正中央。
张素俯身细看,呼吸微滞:“……这是……‘心窍’?”
“嗯。”方常用枯枝尖端,轻轻戳破那圆点,“龙心被镇千年,早已通人性。它认得谁给它喂过血,谁替它拂过灰,谁在雷雨夜守过碑前三日。谢砚当年被逐,不是因为他杀孽重,是因为他偷偷割开手腕,用血浇灌过那块无字碑。”
林间骤然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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