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丹鼎身猛地一僵。八面人脸同时停滞,嘴角还挂着狞笑,眼珠却已失去焦距。鼎腹内魔丹光芒黯淡三分,白气如被抽走筋骨,萎顿垂落。
“建木……”宁朔霍然起身,蓝草藤蔓疯长,缠住她手腕,“他竟能引动建木本源……可神树尚未复苏,这力量从何而来?!”
阿苏没回答。她只是望着丹霞背影,忽然抬起左手,狠狠掐进自己右臂内侧。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鲜血渗出,沿着手臂蜿蜒而下。她疼得浑身发抖,却咧开嘴,笑得像个偷到蜜糖的孩子。
“哥……”她喘息着,声音破碎,“你把建木根须……嫁接在我魂里了对不对?所以你才一直不敢碰我……怕我失控……怕我变成第二个道丹……”
雨更大了。水帘垂落,隔开生死两界。
道丹鼎身开始龟裂,细纹如蛛网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青色汁液,带着清冽草木气息。鼎面那张方常面容缓缓剥落,露出底下赤红岩胎——原来整尊鼎炉,并非青铜铸就,而是以建木枯枝为骨,以修士精魄为釉,以千年劫气为火,烧制而成的伪神之器。
“原来如此。”丹霞抹去额前雨水,仰头望向劫云裂隙,“所谓魔丹,不过是建木被污染的根须结出的畸果。你们抢的不是力量,是溃烂的疮痂。”
她抬脚,踩碎脚下一块龟裂地砖。砖缝里钻出嫩绿新芽,迎着雨丝舒展两片小叶。
远处,太白剑宗李景烁挣扎着撑起身子,焦黑手臂颤抖着指向丹霞:“她……她才是真正的……”
话未说完,喉咙已被一道白绫勒住。方常不知何时立于他身后,黑旗大纛斜扛肩头,旗面女子面容安静如睡。他俯身,指尖点了点李景烁额心:“嘘——英雄该落幕了,李长老。剩下的戏,让主角唱完。”
李景烁双眼暴突,却发不出声。他看见方常身后,游鸢缓步走来,道袍下摆沾满泥浆,手中蓝草藤蔓垂落,末端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蛊卵——正是方才从道丹鼎腹裂缝中滚落而出的“母卵”。
游鸢抬眸,与丹霞遥遥相视。两人之间,雨幕如帘,却似有无形丝线绷紧。游鸢唇角微扬,将蛊卵轻轻抛向空中。
丹霞伸手接住。
卵壳温润,内里青光流转,隐约可见微缩的建木枝桠,正缓缓舒展。
“哥。”阿苏的声音穿透雨声,清亮如铃,“你说过,建木复苏需要‘纯净的引子’。”
方常负手而立,黑旗猎猎,闻言只淡淡一笑:“嗯。”
“那现在……”阿苏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另一枚蛊卵,比游鸢那枚略小,却透着更深的墨色,“这个,算不算‘不纯净的引子’?”
方常目光落在她掌心,久久未移。旗面女子面容忽然齐齐转向阿苏,无声开合嘴唇,仿佛在诵一段早已失传的古咒。
雨声骤歇。
劫云裂隙中,星光如瀑倾泻,照亮整个栖云坊。白玉广场上,所有尸体伤口处,竟悄然萌发新绿。血泊倒映的建木虚影愈发清晰,枝干虬结,叶脉如金。
丹霞握紧掌心蛊卵,抬脚踏向道丹崩裂的鼎炉。靴底碾过青铜碎片,发出清脆声响。她每走一步,脚下青苔疯长,覆盖血迹;每踏一阶,广场残垣断壁间便钻出藤蔓,缠绕成拱门;待她终于立于鼎炉顶端,俯视众生之时,身后已矗立起一座由活体建木枝桠自然生成的华盖——枝叶婆娑,垂落万千光点,如星雨,如萤火,如亘古长明的灯盏。
“诸位。”她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盖过所有风雨余响,“魔丹已破,劫气将散。但建木未醒,妖族未临,灭世之劫,才刚刚掀开扉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长老苍白的脸,掠过程画惊疑的双眼,最后停驻在宁朔紧绷的下颌线上。
“所以——”丹霞举起左手,掌心蛊卵青光大盛,与头顶建木华盖交相辉映,“从今日起,丹霞派,改名‘建木盟’。愿以残躯为壤,育新木于废墟。”
话音落,她五指猛然收紧!
蛊卵应声而碎。
青光如潮,轰然席卷全场。
没有人看见,就在青光爆发的刹那,阿苏悄悄将一枚更小的、近乎透明的蛊卵,塞进了自己口中。她咽下,喉头滚动,舌尖尝到一丝甜腥,像初春第一朵野樱的汁液。
她望着丹霞被青光笼罩的背影,轻轻笑了。
老哥,这次换我……替你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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