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在修为,不是错在天赋。
是错在——他从未想过,一个被预设为“垫脚石”的人,竟能在尚未真正出手之前,就已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将整座擂台的规则,连同所有人的认知,轻轻拨转了一个角度。
这时,负责执裁的内门长老缓步上前,宣布结果:“苏临枫胜。陈砚神魂受创,需静养三日。”
陈砚被人搀下擂台,一路咳血不止。苏临枫却并未喜形于色,他一步步走下擂台,每一步都踏得极沉,最终在距离石亭十步之处站定,抬头,直视苏尘双眼。
“堂弟。”他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苏尘终于起身。
他拂袖,青衫微动,石亭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两声,清越悠长。
他走下台阶,步履平稳,青砖映着他颀长身影,墨发垂落肩头,肌肤如玉生辉。途经苏临枫身侧时,他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我不是谁。”
“我只是……还没长大的苏尘。”
话音落下,他已越过苏临枫,走向场边另一处僻静角落——那里,汪炎贞正抱着双臂冷笑,目光如刀,剐在他背上。
苏尘置若罔闻。
他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抬手,轻轻摘下一片新叶。
叶片碧绿欲滴,脉络清晰如画。他指尖微捻,叶脉竟缓缓浮起一道银线,蜿蜒游走,最后聚于叶尖,凝成一颗微不可察的露珠。
露珠剔透,映着晨光,内里却隐隐浮动着三枚细小符文——非清衍仙门所有,亦非当世任何典籍所载。
那是他昨夜于归墟之境中,无意识勾勒的印记。
苏尘凝视片刻,屈指一弹。
露珠离叶,悬浮半尺,倏然炸开,化作漫天晶莹雨雾,尽数没入脚下泥土。
泥土无声翻涌,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眨眼间舒展两片嫩叶,叶色青翠,叶脉之中,银线若隐若现,与方才那片叶子,如出一辙。
他垂眸,看着那株新生的小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所做之事,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
而此刻,直播弹幕早已疯涌:
【卧槽!!那叶子!!】
【我截帧了!!叶脉里的符文在动!!】
【不是幻觉!!这绝对不是特效!!】
【等等……他刚才说‘我只是还没长大的苏尘’???】
【细思极恐……这话什么意思??】
【楼上+1,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别吵!快看汪炎贞!!她手在抖!!】
果然,汪炎贞死死盯着那株小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她忽然转身,大步冲向抽签处,一把抢过剩余竹签,胡乱抓出一支,看也不看,撕开签封——
“苏尘。”
两个墨字,赫然印在竹片之上。
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槐树下的少年。
苏尘也正看向她。
四目相对。
朝阳升至中天,金光泼洒,将两人身影拉得细长,斜斜交叠于青砖之上,像一道尚未落笔的谶语。
汪炎贞喉头滚动,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好。很好。”
她不再多言,转身跃上最近一座空擂台,抽出腰间软鞭,鞭梢在空中甩出凌厉脆响,如毒蛇吐信。
“苏尘!上来!”
声音尖利,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全场目光再度聚焦。
看台上,贺东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位峰主耳中:“王腾,你可知,他方才那片叶子……为何能催生灵植?”
王腾峰主一愣,随即摇头:“不知。”
贺东麒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那不是催生……是‘允诺’。”
“他允诺此地可生,故而生。”
“允诺此物可长,故而长。”
“五行天灵根,本是天地所钟;而他……”掌教目光如渊,凝在苏尘身上,一字一顿,“似在学着,做那执笔之人。”
王腾瞳孔骤缩。
就在此时——
苏尘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向擂台。
步履不疾不徐,墨发拂过肩头,衣袂翻飞如云。途中,他路过苏临枫身边,脚步微顿,抬手,将一枚温润玉佩放入对方掌心。
“拿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护住心脉。”
苏临枫低头,只见玉佩正面雕着一株古松,背面却是空白——可当他指尖触到那空白处,一股暖流顺脉而上,瞬间抚平了方才神魂震荡的刺痛。
他猛然抬头,苏尘已走远。
而石亭案上,那盏未启封的青瓷茶,不知何时,悄然裂开一道细纹。裂缝之中,没有茶汤渗出,只有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袅袅升腾,盘旋三匝,最终消散于无形。
那雾气消散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睁开眼。
苏尘踏上擂台边缘,足尖轻点,身形未动,却已稳稳立于三丈高空——离地悬停,衣袍不动,发丝不扬,宛如钉入虚空的一枚墨玉钉。
汪炎贞仰头,鞭梢直指他心口,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嘶哑:“你……不敢下来?”
苏尘低头,望着她,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神性的疏离。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没有灵光,没有威压,没有蓄势。
只有一片空。
可就在他掌心摊开的刹那——
汪炎贞手中软鞭,毫无征兆地寸寸崩断!
不是被斩,不是被焚,不是被震碎。
是“不存在”了。
断口平滑如镜,断鞭坠地,却在触地前一瞬,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全场,落针可闻。
贺东麒霍然起身,玄袍广袖扫落案上茶盏,青瓷碎裂之声清脆刺耳。
而苏尘,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盖过所有心跳、所有呼吸、所有未出口的惊骇——
“你输的,从来不是修为。”
“是你,还不配让我……真正低头。”
话音落,他掌心缓缓合拢。
擂台之上,狂风突起,卷起漫天尘灰,遮蔽日光。
风中,唯有他悬立的身影,清晰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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