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人不知道岸上的人的感叹——人家还没有上船。
宋玉致就那么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自家船队远去,只觉得心头一股怒火在烧。
这是挑衅啊!
是极端的挑衅!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对方,...
石青璇指尖微颤,却仍固执地按在岳缺心口,仿佛要借那搏动确认眼前人是否真实。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着她掌心,像春雷滚过冻土,震得她眼睫轻颤,喉间发紧。她忽然垂眸,盯着自己搭在他衣襟上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腕骨处还残留着前日调试机关时蹭上的淡青墨痕。可这双手,此刻却同时属于两个灵魂:一个记得幼时碧秀心教她吹箫的温软晨光,另一个却能冷眼拆解《天魔策》残卷中第七重死气流转的逆脉路径。
“缺哥哥……”她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檐角滴落的雨声里,“你说我们是一体,可若我突然想用‘她’的方式去杀一个人呢?”
岳缺没立刻答话。他反手覆住她手背,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却稳如磐石。窗外雨势渐密,敲在青瓦上如急鼓点,而他目光沉静如古井:“小青璇,你何时见过我拦你吹箫?”
石青璇一怔。
“你练医术,她练武功;你雕木鸢,她破阵法。”岳缺拇指摩挲她腕内侧跳动的血脉,“可昨夜你替我敷药时,指尖沾了金疮药粉,她却在梦里替你默写了三遍《青囊经》的错漏——这算不算同一个人在做事?”
雨声忽然滞了一瞬。
石青璇瞳孔骤缩。昨夜她确实在灯下校勘医书,可后来迷糊睡去,醒来时案头摊开的《青囊经》页脚竟被朱砂圈出七处讹字,旁边批注蝇头小楷力透纸背:“第三卷‘附子’条目,原注‘畏半夏’,实则‘畏贝母’,盖因隋唐避讳改字,后世传抄失真。”——这分明是“她”的笔迹!可自己从未将此疑点告知任何人,更遑论与“她”商议……
“你……”她喉头滚动,声音发干,“你怎会知道?”
岳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刻着细密云纹,正是前日石青璇调试机关时遗落的。他轻轻晃动,铃舌却未触壁,只余一声极细微的嗡鸣,似有若无:“你调机关时总爱把铜铃系在左手腕,‘她’拆解刀谱时却习惯悬在右耳后。昨夜你睡熟后,这铃铛在我枕边响了三次——第一次是左腕位置,第二次在右耳,第三次……”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剖开她强撑的镇定,“第三次,它贴着我心口跳动的节奏,在你指尖下自己转了半圈。”
石青璇如遭雷击,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腕——空荡荡的。她猛地抬眼,撞进岳缺眼里那片深潭。那里没有惊惧,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看透两缕魂魄在血肉里缠绕攀援的每一道暗纹。
“所以你早知道了?”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知道什么?”岳缺将铜铃放进她掌心,冰凉金属熨帖她微汗的皮肤,“知道你夜里会梦见母亲站在幽林小筑的梅树下,手里握着半截断箫?知道你每次吹《清平调》到第三叠,‘她’就会在你后颈留下一道极淡的青痕——那是不死印法反噬时凝出的尸斑?”他指尖忽然点在她颈侧,那里果然有一抹几不可察的青灰,像水墨洇开的淡痕,“还是知道你害怕的从来不是分裂,而是怕某天清晨睁眼,发现镜中人笑得太过锋利,连你自己都认不出?”
石青璇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瞬间退潮般冰冷。她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的窗棂,雨水顺着檐角滑落,在她鬓边蜿蜒如泪。原来所有自以为隐秘的挣扎,所有深夜里咬着帕子不敢哭出声的颤抖,所有在“她”接管身体时偷偷藏起的半块桂花糕……都被这个人不动声色地收进眼底,像拾起散落的琉璃珠,一颗颗擦亮,再妥帖放回她掌心。
“缺哥哥……”她哽咽着,泪水终于决堤,“我好怕。”
不是怕慈航静斋的追杀,不是怕石之轩的阴影,甚至不是怕“她”哪日彻底吞噬自己——她怕的是岳缺某天也会倦了,怕这双始终盛着星光的眼睛终将映出厌烦,怕自己耗尽所有力气维持的平衡,终究碎成扎手的 shards。
岳缺却笑了。那笑里没有怜惜,没有宽慰,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他上前一步,袖袍带起微风,将她鬓边湿发拨至耳后,指尖停在她颤抖的唇角:“小青璇,你记不记得初见时,你说古墓派的玉蜂针淬了千年寒潭水,刺入穴位能让人忘却痛楚?”
石青璇茫然点头。
“可你忘了说——”他俯身,额角抵住她额际,呼吸拂过她睫毛,“玉蜂针最厉害的地方,是它能让两个人的痛觉神经在刹那间共感。你疼,我便疼;你冷,我亦冷。现在……”他掌心覆上她后心,一股温润真气如春溪漫过经脉,“你的寒潭水,我的玄功,本就是同源同根的活水。分什么彼此?”
石青璇浑身剧震。那股真气并非霸道闯入,而是如归巢的鸟雀,循着她体内两股气息交汇的隘口悄然渗入——左侧是她温润如玉的医家真气,右侧是“她”凌厉如刀的不死印法死气。岳缺的玄功竟如最精微的织机,在两股相斥之力间穿引游走,竟在膻中穴下方织出一枚微小的太极图!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将死气中的戾烈、生气里的怯懦,尽数化为滋养神魂的津液。
“这……”她失声,“这是古墓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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