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查所有污染源。”蝙蝠侠终于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他面具下半张脸,“包括法尔科内控制的垃圾处理站,企鹅人走私的放射性同位素,还有……”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哈维,“你父亲书房保险柜里,那份标着‘韦恩家族信托基金’的加密硬盘。”
哈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父亲去世前一周,曾把他叫到书房,塞给他一个黑色U盘:“如果有一天,哥谭的光明骑士开始质疑太阳,就打开它。”
“第四个漏洞,”蝙蝠侠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你说我向布鲁斯·韦恩‘出卖肉体’……”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事实上,是布鲁斯·韦恩在三年前的雨夜里,把我从阿卡姆疯人院后巷的污水沟里拖出来的。那时我高烧四十度,右腿开放性骨折,而他跪在泥水里,用领带给我当止血带——领带内衬缝着韦恩医疗的紧急止血凝胶。”
罗恩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蝙蝠车的急救包里,永远备着韦恩医疗特供版肾上腺素。
“第五个漏洞,”蝙蝠侠抬手指向远处韦恩塔的灯火,“你以为布鲁斯·韦恩的‘花花公子’人设是伪装?不,那是他活下来的唯一方式。每当他在慈善晚宴上灌下第三杯香槟,当他在八卦杂志封面搂着模特大笑,那些镜头每多停留一秒,阿卡姆里某个病床上的老人,就能多呼吸一次新鲜空气。”
哈维想起上周在韦恩塔电梯里,布鲁斯醉醺醺靠在他肩上,领口敞开处露出锁骨下方一块狰狞疤痕——形状像被烙铁烫过的蝙蝠轮廓。
“第六个漏洞……”蝙蝠侠忽然解开了战衣领口第一颗纽扣。月光下,他脖颈侧面赫然浮现出一片淡青色纹身——不是蝙蝠,而是哥谭老城区地图,中央位置用红点标记着一座教堂。哈维认得那地方,十年前一场大火焚毁的圣玛利亚教堂,正是他母亲葬身之处。
“第七个漏洞,”蝙蝠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刚才说,我为了装备向布鲁斯出卖肉体……”他微微侧头,面具尖角在月光下投下锐利阴影,“可你知道吗?布鲁斯·韦恩这辈子,唯一一次在手术台上失去意识,是为了把我的受损脊髓神经束,移植进他自己的腰椎——那场手术失败了,但他从此再也无法正常行走超过两百米。”
楼顶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夜风穿过蝙蝠灯支架的呜咽声。
哈维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墙。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布鲁斯在市政厅台阶上“不慎”摔倒,阿尔弗雷德慌乱搀扶时,他听见老人压低声音说:“先生,您的植入体又在报警了。”
原来那不是什么新型义肢的故障警报。
是有人把另一具残破的躯壳,强行缝进了自己的生命里。
“所以……”哈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和布鲁斯·韦恩,到底是什么关系?”
蝙蝠侠缓缓抬起双手,摘下了面具。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额角有道浅疤,左耳垂缺了一小块,下颌线紧绷如刀锋——和布鲁斯·韦恩的照片九成相似,却又截然不同。这张脸少了些玩世不恭的慵懒,多了种被岁月反复锻打过的冷硬。
“我是本杰明·韦恩。”他开口,声音不再经过变声器过滤,低沉得像大地深处的回响,“布鲁斯的孪生弟弟。十二岁那年,我们在韦恩庄园地下室遭遇爆炸。他活下来了,我被判定脑死亡……直到三年前,布鲁斯用他毕生研究的神经桥接技术,把我的意识,重新唤醒在了这具身体里。”
哈维眼前发黑。他想起布鲁斯办公室保险柜里,那张泛黄的双胞胎合影——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Ben,哥哥替你活着。等我找到救你的办法。”
原来从来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在黑暗里互相托举着,才没有坠入深渊。
“所以……”罗恩忽然笑了,笑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朗,“难怪蝙蝠车的自动驾驶程序,总在路过韦恩塔时自动减速。那不是你在看哥哥吧?”
蝙蝠侠——本杰明·韦恩——微微颔首。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就在这时,戈登的无线电突然炸响:“紧急通报!阿卡姆疯人院发生大规模越狱!小丑劫持了院长室,要求释放所有重刑犯!重复,小丑……”
话音未落,本杰明已转身跃向楼顶边缘。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展开,像一只真正的蝙蝠张开了翅膀。
“等一下!”哈维嘶喊出声。
本杰明在半空顿住身形,回头。
“那枚硬币……”哈维举起掌心那枚双面币,月光照亮WB-7G-0429的蚀刻,“它真的能测汞含量?”
本杰明嘴角极轻微地上扬:“还能测你心跳频率。现在,它显示你的心跳是187次/分钟。”
哈维低头看向硬币。幽蓝微光中,一行细小数字正在跳动:187。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所以白天在厂房……”
“是的。”本杰明的声音随夜风飘来,“我早知道你会扑过来摁住罗恩。那枚硬币,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题——答案从来不是猜正反面,而是选择相信谁。”
话音消散在风里。
楼顶只剩三人。远处,哥谭的灯火如星河倾泻,映在哈维眼中,明明灭灭。
他缓缓攥紧手掌,硬币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原来光明从来不是单数。
它是一对孪生的火焰,在彼此映照中,才足以烧穿这座城市的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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