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清楼。
洛阳城中,著名的亭阁楼台如今有二十四处,而这曼清楼,以楼广、客多、女倌美貌著名,传闻是洛阳首富荣凤祥的产业。
如今这里已被洛阳帮包圆,宴请天下高手。
有请帖的可进。
...
山河动的迟滞尚未散尽,风云荡的气机已然撕裂长空。
那一指,并非指向林司主眉心,而是点向他左脚踝外三寸、右膝内侧七分、腰脊第三节椎骨正中——三处皆是山河气场流转最密、最稳、最不容撼动的“地枢”所在。可纪艺瑗目中射出的光,并非真气所凝,亦非精神外放,而是以“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为引,将自身百年苦修所炼之“观想真瞳”推至极限,硬生生在翻天诀山河动所构筑的天地牢笼中,凿出三条纤毫毕现的“破隙”。
不是穿透,而是借势。
借山河自身流转时那万分之一刹那的微震——山欲倾而未倾,河欲溃而未溃,正是天地呼吸之间最细微的错位。
纪艺瑗这一指,便如针尖挑断琴弦最后一根绷紧的丝线。
嗡——!
林司主身形一晃,脚下青岩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足底为中心轰然炸开,却无半点尘扬。不是不碎,而是碎得太过彻底,连粉末都来不及腾起,便被骤然失控的山河气机碾作虚无。他双臂微颤,掌中那股镇压八方、裹挟乾坤的厚重之势,竟如沸水遇冰,层层崩解。
“不对……”宇文伤瞳孔骤缩,“他不是在卸力!他在……反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被纪艺瑗指尖破隙所扰的山河气场并未溃散,反而如受惊巨蟒,疯狂倒卷、压缩、折叠!山势下沉,河脉上涌,二者不再平缓交融,而是在林司主周身三尺之内剧烈对冲——山撞河,河蚀山,泥沙俱下,金石齐鸣!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涡流凭空生成,中心处,赫然浮现出一尊模糊却威严的帝王虚影,冠冕十二旒,袍袖翻飞如云海翻涌。
那是……翻天诀第七卷·风云荡的初形!
林司主未曾开口,可所有人耳中都响起一声低沉回响,仿佛自九幽之下、苍穹之顶同时传来:“风起于青萍之末,云生于山岳之巅。山河既动,风云自荡。荡者,非毁也,乃革也!”
革故鼎新!
山河动是定势,风云荡是变局。前者为基,后者为刃。前者束人,后者斩己!
林司主猛地抬首,双目赤红如焚,却无一丝暴戾,唯有一片澄澈到令人心悸的决绝。他右掌猛然按向自己天灵,左手五指如钩,狠狠刺入左胸——并非杀人,而是剜心!一道金红交织、炽烈如熔岩的血箭激射而出,不落大地,直贯那灰白涡流中心的帝王虚影眉心!
血落,虚影暴涨。
轰隆——!!!
一道无声雷霆炸开。
不是劈向敌人,而是劈向他自己!
林司主整个人被那道血雷贯穿,衣袍尽碎,露出精悍如铁铸的躯体,皮肤之下,无数细密金线游走奔腾,似有亿万条微小金龙在血脉中咆哮苏醒。他周身迟滞感不仅消失,反而被一种更恐怖的“加速”取代——时间在他身侧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连远处观战的跋锋寒都感到耳膜剧痛,仿佛下一瞬就要爆裂。
“他……在燃烧‘雌场转动’的根基!”傅君瑜失声,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嘶哑,“四十四重天的根基,全数点燃!只为……只为催动这第七卷?!”
“不。”独孤凤死死盯着林司主额角迸裂的血管,一字一句,如刀刻石,“他在烧‘翻天诀’本身。第一卷山河动,是他武道之基;第七卷风云荡,是他破釜沉舟之刃。基毁刃成,刃成则……”
她话未说完,林司主已动。
没有踏步,没有挥掌,甚至没有抬眼。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幽光,比星辰更冷,比寒潭更深,比初生之芽更寂,比终焉之火更烈。那光初时微弱,随即暴涨,瞬间吞没所有视线,所有感知,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它不快,却让人生不出闪避之念;它不重,却压得李元霸双膝一沉,硬生生在青石上犁出两道深沟;它不响,却让闻采婷魂飞魄散,天魔功自发逆转,护住心神,仍觉三魂七魄几欲离体!
那是……翻天诀第七卷·风云荡的真正杀招——
“万象归墟指”。
指光所至,万物归零。
颜里回首当其冲。他眼中那柄曾刺穿朝阳的剑,此刻连剑意都被抹去,只剩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空”。他下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和光同尘”剑意,连同他体内奔涌的葵花宝典真气、冰玄劲阴寒、九形元蛟功的龙形罡气,乃至他身为地榜第一高手的全部精气神,都在被那一点幽光无声吞噬、分解、还原为最原始的混沌粒子!
“不——!”他喉头涌上腥甜,不是受伤,而是存在本身被强行格式化!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剑鸣撕裂凝滞的虚空。
婠婠动了。
她没有扑向林司主,而是以自身为桥,天魔力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银色虹桥,虹桥尽头,赫然是刚刚跪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林如海!那具尚存三分余温的尸体,竟被婠婠以无上魔功强行抽取最后一丝残魂真气,凝成一道惨白剑光,顺着虹桥,逆流而上,直刺林司主后心!
“借尸还魂?!”许开山厉喝,手中铜铃狂摇,试图扰乱婠婠心神,“荒谬!死人岂能为兵!?”
婠婠唇角溢血,却笑得妖艳如罂粟:“死人不能,但……死前一刻的执念,能!”
林如海死前最后念头是什么?
是不甘!是“我输尽了”的彻骨悲凉!是“你很期待”的灼热战意!是那未能完全绽放的、融入大日的四枪金龙!这执念,比生者更炽,比鬼物更烈,比魔功更邪!
惨白剑光撞上林司主后颈。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响,如琉璃坠地。
林司主后颈衣衫无声湮灭,露出白玉般肌肤,肌肤之上,一道细微裂痕蜿蜒而下,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缕缕灰白雾气——正是方才山河对冲时逸散的、最本源的“风云之气”!
裂痕蔓延,速度奇快,眨眼已至肩胛!
林司主终于动容。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那道摧枯拉朽的万象归墟指,落在婠婠染血的笑靥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翻天诀第七卷,名为风云荡,实为‘荡尽一切’。荡尽山河,荡尽修为,荡尽……所有依附于‘我’之上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重伤倒地的颜里回、面如金纸的宇文伤、虎口崩裂的晁公错、浑身颤抖的莎芳……最后,落在婠婠身上。
“包括……这具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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