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足够林夏完成三件事。
第一，他右手探入时雨防护服后颈接口，暴力拆开二级屏蔽盖板，露出下方暗藏的青铜基座——那上面蚀刻着与金属圆盘同源的螺旋纹，只是更古老、更粗粝。他左掌按上基座，七道发光脉络如归巢之鸟，尽数注入青铜。
第二，他扭头看向楼顶东南角。那里本该有台废弃的气象监测仪，此刻却被一层流动的银灰色雾气笼罩。雾气中浮现出半截断掉的机械臂，关节处铭刻着议会徽记，而断口新鲜得像是刚刚被某种高温利刃斩断。
林夏瞳孔骤缩。那是他昨天亲手拆下的——来自领事小楼安保机器人“守夜者-7号”的右臂。
第三，他松开时雨，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举起射能枪对准自己左掌。枪口幽蓝光芒吞吐，却迟迟未发射。
因为时雨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女转身面对他，蔚蓝眼眸彻底化为熔金。她指尖拂过林夏掌心正在消退的螺旋纹路，轻声道：“你不用毁掉它。”
“你知道这是什么？”林夏声音沙哑。
“第七纪元‘织命者’的权柄残片。”时雨微笑，那笑容里有种跨越漫长光阴的疲惫，“而我的任务，从来不是阻止污染。”
她抬手指向远处——议会中心最高的尖塔顶端，此刻正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身影穿着星图长袍，手中权杖顶端悬浮着与林夏掌心同源的螺旋光晕。
“是引导它，回到正确的时间锚点。”
风重新吹起。
血色云层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形成巨大的漩涡。六具污染体突然齐齐仰头，发出无声尖啸。它们皮肤寸寸剥落，露出下方流淌着暗金纹路的骨骼，而那些纹路正与林夏左臂脉络、时雨颈侧银灰、尖塔虚影的权杖光芒，构成一张横跨时空的立体网络。
林夏终于明白为何Zero禁止提及污染体智能等级。
因为那根本不是“污染”。
是第七纪元文明留下的……时间免疫系统。
当星门工厂的星核暴走，撕裂现实结构时，这套系统被意外激活。它不感染人类，只标记那些灵能波动与古文明残留频率产生谐振的个体——比如时雨，比如此刻正跪在她面前的自己。
而所谓“艺术节”，不过是系统试图用人类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它正在进行的……格式化操作。
“林夏。”时雨握住他颤抖的手，“帮我记住这一刻。”
她踮起脚，额头抵上他眉心。没有言语，没有污染，只有一段影像如暖流涌入林夏脑海：
星门工厂崩塌前七十二小时。时雨独自站在发射井底部，手中琥珀晶体突然爆裂。暗金雾气涌出，缠绕她全身，将她拖入井壁一道刚刚裂开的时空缝隙。缝隙另一端，是正在燃烧的第七纪元图书馆。无数水晶书简在火中悬浮，其中一本缓缓翻开，首页写着：“致未来拾荒者：若见此卷，请勿修复时间。请……重置坐标。”
影像戛然而止。
林夏猛地睁眼。时雨已退至楼顶边缘，防护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回头一笑，那笑容纯净得令人心碎：“现在，轮到你选了。”
“选什么？”林夏嘶吼。
“是继续做考古学家，”她张开双臂，身后血色漩涡越转越疾，“还是成为……第一个被时间本身承认的，活体锚点？”
六具污染体的骨骼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六道光柱直冲云霄，与尖塔虚影相连。整个议会中心开始震颤，地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每道裂缝中都渗出液态黄金般的光。
林夏看着自己左掌。螺旋纹路正在褪去，但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种沉静、古老、不容置疑的韵律，正随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现实的鼓膜。
他慢慢举起射能枪，却没瞄准时雨，也没瞄准污染体。
枪口缓缓转向自己左胸。
Zero的声音第一次带上迟疑：林夏……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夏扣下扳机。
幽蓝光束穿透防护服，没入心脏位置。
没有鲜血。
只有一声清越龙吟般的震颤，从他胸腔扩散开来。那声音所及之处，六道金光柱轰然崩解，尖塔虚影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而时雨脚下的楼顶边缘，正缓缓浮现出由纯粹时间粒子构成的阶梯——一级，两级，三级……通向漩涡中心。
她最后看了林夏一眼，转身踏上阶梯。
林夏单膝跪地，左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少女身影被金光吞没。防护服战术屏上，一行新数据无声刷新：
【灵能等级跃迁完成｜权限解锁：时序校准者｜绑定共生体：时雨（第七纪元织命者序列·唯一幸存）｜警告：共生绑定不可逆。下次心跳，即为新纪元起点。】
风更大了。
林夏咳出一口带着金芒的血，却笑起来。他抹去嘴角血迹，望向远处——其他几座医疗楼的污染体正纷纷抬头，它们眼中的血丝褪去，露出底下清澈的黑色瞳仁，像初生婴儿般茫然四顾。
他撑着射能枪站起身，左掌轻轻抚过胸前弹孔。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螺旋印记，散发着温润微光。
“Zero，”林夏轻声说，“把广播系统修好。”
Zero：确认。需要播放什么内容？
林夏望向穹顶漩涡中心，时雨消失的地方，声音平静如深潭：
“就播那句吧——‘各位议员，艺术节正式开幕。本次主题：重启。’”
话音落下，整座议会中心的灯光次第亮起，不再是冰冷的白，而是温暖的琥珀色。光晕流淌过每一扇窗户，每一具刚刚恢复神智的躯体，最终汇聚于医疗楼顶，温柔包裹住那个单膝跪地、掌心烙印螺旋的男人。
他抬起头，血色云层已散尽，露出澄澈星空。一颗新生的星辰正悬于天心，光芒清冷，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暖意。
林夏知道，那不是星星。
是时雨为他点亮的第一盏……时间灯塔。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