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睫眨得很慢,缓声开口:“我没什么事,夫君才要少喝些,方才你路都走不了,还是我给你扶上来的,夫君,你好重。’
她身子坐直了些,抬手抚到他面颊上,压着他要往她肩膀上靠:“靠着我睡会儿罢,待回了府我叫你。”
杜羿承微微躬身,下颌抵在她肩膀处,一时间不好答话。
但也没用他等太久,陆喻霜呼吸便重新绵长,身子也要往下滑,他赶紧起身将她重新揽到怀里。
他垂眸,看她睡得一点防备都没有,好像被他怎么抱都不会醒。
待马车到了杜府,杜羿承叹气一声,将她打横抱起来,径直朝着府中走。
一进府门她就睁眼了,喃喃开口:“云婉,去给夫君熬醒酒汤。
云婉瞧了他两眼,轻咳没说话。
还是杜羿承边走边应答她:“好,她已经去了。”
顿了会儿,她又说:“知崇,你扶着夫君些,别让他摔了。
杜羿承抱着她迈过最后一个月洞门,不忘应她一声:“嗯,他扶得很稳。”
陆崳霜终于不说话了,在他怀中蹭了蹭,重又睡了过去。
他径直入了内寝小心将她放到榻上,又与褪去她的外衣与发间环,这才去沐浴。
回来时云婉已经给她擦洗过,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靠近她,蹲着榻边仔细盯着她的睡颜,透粉的面颊比宫宴上摆的桃子都水嫩。
他喉结滚动,颇觉好笑,一边轻戳着她的面颊,一边压低声音问:“不是说要一起守岁?”
他没想过她会回答,但她却一点点睁开了眼,莹润的眸子望着他,似在辨认他是谁。
他唇瓣勾起,故意问:“怎么,说话不算数,便要装认不出我?”
陆喻霜少有这样懵怔的时候,她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我认得你,杜郎君,除夕安康。”
杜羿承面上的笑一僵,捏着她面颊的力道重了些:“我是你夫君。
她没躲没动,分明已经醉了,可却有莫名的执拗,不肯顺着他的话,只应了一声:“啊,杜郎君。”
屋中地龙烧得很热,但杜羿承仍觉心口一空,似有寒凉的风往里面灌入。
他从未见她醉酒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听了她吐出的真言。
可他却还是执着问:“为什么又不叫我夫君?醉了酒,连自己夫君都忘了?”
陆喻霜安静了一会儿,终是不情不愿道:“好罢,夫君。”
杜羿承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在故意戏耍自己,他没好气问:“困吗?”
“还好。”
他抚着她的面颊:“宫宴上可有人欺负你?”
陆喻霜垂了眸:“没有,但我不喜欢,人好多,好吵,我不喜欢人多。”
杜羿承微怔,低哑的声音放得温柔:“不喜欢吗?我还以为你喜欢与人交际。”
“不喜欢。”陆喻霜又重复了一遍。
但她似想到了什么,盯着他缓缓开口:“但今日很好,跟在太子妃身边,能看到......”
她说话声越来越轻,却又好似很容易能钓住他,让他整颗心都被攥起,紧张问:“能看到什么?”
陆崳霜这时候倒是不说话了。
杜羿承心下着急,伸手捏着她的脸:“看到什么,是人还是物?”
他咬了咬牙:“宋玄珺有了官职,我知道宫宴上有他,但你最好是要看死物。”
陆喻霜伸手抓住他的寝衣:“没有,是活的。”
杜羿承喉间哽得难受:“你存心气我是不是?问你又不说,还偏要告诉我是活的,究竟是你不愿说,还是我已经猜对了?”
陆崳霜又不说话,只抓着他不放手。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眸垂下,心口凉塞得让他竟不敢再想下去。
是见了别人,所以醉酒后就觉得自己还没成亲?
是真糊涂了,还是说这就是她心中所愿?
杜羿承俯跪在榻边,觉得此刻的自己连上榻都似是对她的逼迫。
他喉咙间哽咽,或许也有那点微不足道的酒气熏染的缘故,他反正她的面颊,让她与自己对视,郑重却又发怯地问她:“你我成亲这么久,你心里就没放一点位置给我?”
她不说话,似是没听懂他再说什么一样。
杜羿承从来没有这样明白的问过,一旦问出了口,得来了她嫌恶的结果,反倒是要将他自欺欺人的梦打碎。
但有些话憋得久了,开了个头,后面便不是他说忍便能忍的。
“你一直不喜我,对不对,你觉得我不稳重,不为良配,我现在还不得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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