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喻霜倚躺着,另一只手搭上他捏过的腕骨处轻轻抚,好似他的那不轻不重的力道仍在。
她轻声开口:“要是他与你问起昨夜的事,你如实说就好,再叫守着门的两个府卫跟上他,别让他在主院那边太冲动,若是与你问起我身子......也别说得太严重。”
云婉忧虑着,低低唤了她一声夫人,后面的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喻霜知晓这是心疼自己。
云婉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当初父亲过身后,族中的那些人又奔着吃绝户来闹,她散下人准备离开时,连岫雪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婢女云妍她都还了身契。
但云婉说什么都不肯走,即便是明知她的打算,明知她入京一路艰难,覥着脸找上侯府也可能遇到人家不愿收留使得一切辛苦尽白费,云婉也硬要跟着,这情意不是虚的。
陆崳霜轻轻勾起唇角:“不要紧,真让他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要似从前那样紧张兮兮盯着我,弄得我也跟着紧张,还是算了。”
云婉面露担忧,可还是颔首应了一声,当即起身命人去给府卫传话。
陆喻霜动了动身子,侧身久了便觉腰酸,干脆平躺一会儿。
昨夜大夫临走前,还专程叮嘱云婉一句让稳婆随时准备着,这话原本没打算让她听见,大夫的意思是让云婉暗地里给家中旁的主子。
可云婉知道府中情形,主院那边自是不能说,杜羿承这边又不知道失了记忆他能不能明白其中要紧,最后到底还是告诉了她。
她想,医者没明说只是提点,或许是怕她听了忧思更重,亦或许是直说出来怕她会介意这话晦气,但稍一想想就能知晓,她都这个月份了胎像不稳,让备着稳婆不就是觉得她会早产吗?
原本刚怀上这孩子的时候,她倒是未曾有过什么担心,娘亲生岫雪的时候生得很顺利,加之她年岁还小,家中人怕她见了血腥没让她到近前去,倒是让此事的危险在她心中折了半。
可月份越来越大,她自然能多听到些别家夫人生产时是如何,尤其是同翁统领家的夫人私下见面闲聊时特意告诉她,嫁武将就这点不好,要是孩子随了爹长得太大不好生。
她光是想想杜羿承比她爹不知道高大了多少的身形就头疼,那时候她既是担心又是心烦,晚上他们睡下时,她提起这件事,半嗔半怨说了句都怪他。
他当时只在她耳边冷哼一声,一边把她搂得更紧些,一边不在意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若你下辈子还托生成女子,再去寻矮小的人嫁罢。”
但那夜他抱她抱得格外紧,伺候每次看她时神色都很凝重,又请了个新厨子到府里,怕她吃太多孩子长得太大,但凡有空闲就硬拉着她在府里闲逛。
再后来过了一段时日,他偶有一次同付桦真出去用饭,再回来时半醉半醒,身上还带着浅淡的酒气,也不管她手里是不是还拿着针线,直接就俯跪在她身边环上她的腰不撒手。
那时候腹中孩子也就五六个月的模样,可他偏要附耳倚过来听,她至今都不知道他能听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但他当时抱了一会儿,紧绷的手臂就似在发抖,她一开始全当他是醉了,等她意识到不对低头看他时,才发现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埋首在她怀里,地把泪往她衣衫上蹭。
委屈得想是这孩子在肚子里骂他了一样。
她问他到底怎么了,还想着是不是与付桦真之间出了什么事,但他只抱着她哽咽,说了句:“霜霜,都怪我。”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