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崳霜凝眸深思,还是没将窗户关上。

岫雪一个劲地好奇,往窗外又看了两眼,见行人来来去去没什么稀奇,又转过头来眨着眼看她:“姐,他方才是不是瞧见咱们了,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辛老大人当年与父亲是同榜进士, 又同是戍州人,有些交情, 更不要说当年辛大郎君入京也曾因这份交情专程到侯府拜访,这会儿遇上,若不打声招呼好像也说不过去。

陆喻霜没立刻应答,只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先让惊惧之下狂跳的心归于平稳,再垂眸理了理衣裙,轻声回妹妹的话:“招呼要打,但不必咱们前去,他自会过来。”

她抬眸,少见地含了厉色的警告:“等下见了他,别乱说话。”

都不等问她怎得这样笃定,厢房紧闭的门扉被敲响,陆岫雪当即抿唇噤声,诧异向屋门处看。

还是陆喻霜清了清嗓子,率先提高了些声量,状似无意开口:“我们的菜齐了。'

“屋内可是陆姑娘?我家郎君方才瞧姑娘十分眼熟,也不知是否看走了眼,可既见故人便不甘心错过了去,总要来问一问才是。”

陆喻霜扯出一个笑,语带惊喜:“是我,云婉快去开门将人请进来。”

身侧的云婉应了一声照做,门被推开时,方才叩门的小厮亦随着一同向旁侧躲闪一步,正将他身后的郎君露了个彻底。

暗绯色的衣袍在玄色披风下若隐若现,辛观亦玉冠高束,一张逸气出尘的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好似方才那森森一眼的主人并非来自他一样。

“陆姑——”

他话音出口,视线便顺着移到她衣裙下的隆起处,当即停了话音,复又改口道:“该唤陆夫人了。”

陆喻霜面上的笑浓了几分:“唤什么都好。”

她伸出手,让岫雪扶她站起身来:“你何时入京的?竟这样巧,在这遇上你。”

辛观亦对她拱了拱手:“家父入京述职,被太子点了名随行祭月,我自是闲散了下来便在京都随意逛逛,未曾想竟遇上夫人。”

他双眸微微眯起,唇角带笑,状似无害般开口:“夫人可否赏杯茶喝?”

“这说得是哪里话,若是让我父亲听见定是要训斥我。”陆喻霜给云婉递了个眼神让她去准备,而后又邀了他一声,“快些进来罢。”

男女同席,即便这厢房之中人并不少,这门也再关不得。

辛观亦落座在对面,同陆岫雪简单说了两句客套话,不外乎是感叹她长得太快,与年少时相比真是大变样,毕竟上次见面还是不知男女大防的半大孩童。

这头话毕,他视线重又落在陆喻霜腰腹处:“这日子过得真快,夫人都要做母亲了,当年哥哥去信回来常提夫人,我还曾以为夫人会是我嫂嫂,未曾想——”

他话音止住,似是突然才意识到此言的不合时宜。

陆崳霜没戳穿他,适时露出些释然的模样:“都过去了,我同大郎君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抬眉,状似关切问:“不知这些年大郎君如何了,可有归家?”

辛观亦神色微有些变化,挂在唇角的笑发硬发,似抽搐了一瞬才重新拉直扯平:“没有,自打他离了家中,便一直杳无音信。”

陆崳霜捏着帕子掩唇,适时露出惊讶来:“对不住,我不知晓他......二郎君也别忧心,大郎君是个心中有思量的,即便是未曾归家也断然不会让自己吃苦受罪,或许再过些时日他便也想通了,也免得你与伯父忧心。”

辛观亦面色仍旧有几分不自然,视线盯在她面上,一寸寸扫过似不愿放弃她面上任何一丝神情。

她却只露出感同身受的忧虑来,静静等着他的后文。

辛观亦压抑着情绪,缓声问:“这几年来,大哥可有给夫人去信?我知夫人成了亲不便与外男有牵扯,但若夫人有大哥消息,还望夫人莫要隐瞒。”

陆崳霜垂眸做回忆状,而后才遗憾摇头:“还真没有,当真是爱莫能助。”

她扯起一个发苦的笑:“郎君也真是病急乱投医,当年我与他正是议亲的时候他都能不辞而别,又怎还会给我来信?”

辛夷仍定定看着她,似要寻出她说谎的证据一般。

但什么都没有,陆喻霜在这件事上无辜至极,甚至她也能算是被辜负之人,以至于她或释怀或遗憾的模样都来得恰到好处。

可越是如此,辛观亦越是觉得蹊跷。

当年大哥到京都述职,没多久便去信到家中,说遇到了陆叔父家的一双女儿,二人借住侯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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