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种猜测中，官方还是很快给出了换人的通报。

这个通报一出来，现场都能听到立竿见影地欢呼声。

更别提远在国内的粉丝们了。

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这一手吗。

不过你要真说高...

柏林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穿过酒店玻璃门的缝隙钻进来，吹得陈博刚拆开的队服包装袋窸窣作响。他蹲在酒店大堂角落的休息区，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正低头给第十四位粉丝签在队服内侧领标旁——那地方窄，字得写小点，还得避开缝线。灯光打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摄像师没开灯，只用自然光拍，画面里陈博的侧脸线条比直播时柔和许多，少了点赛场上那种刀锋似的锐气，倒像刚打完一场硬仗、卸下甲胄后松了口气的人。

“博哥，我手机里存了您去年春季赛决赛的高光集锦……能帮我截个图签在背面吗？”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姑娘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腕骨伶仃地凸出来，像一段被风磨得温润的玉。

陈博抬眼笑了一下：“行啊，你点开，我边看边签。”他接过手机，屏幕亮起，是369那波天神下凡的剑姬绕后，五杀音效炸开的瞬间，他拇指刚好按在暂停键上。镜头切到他本人——镜头晃得厉害，是他自己赛后采访通道里随手拍的，背景全是举着应援牌的粉丝，有人喊他名字，他笑着回头，额角还沾着没擦净的汗珠，在聚光灯下反着微光。

“这图太糊了。”他说着，却没还手机，反而把笔尖悬在布料上方半秒，“不过我给你补个彩蛋。”

他刷刷几笔，在“TIAN”字母下方画了只歪头的小狗，耳朵耷拉着，吐着舌头，尾巴卷成问号形状。粉丝愣住，随即捂嘴笑出声：“这是……您家那只柴犬？”

“嗯，叫‘退钱’。”陈博把手机递回去，顺手把签好的队服叠整齐塞进对方手里，“它现在跟我妈住沈阳，每天拆三双拖鞋，上次视频里叼着我的职业合同满屋跑，我妈追着拍了八分钟。”

哄笑声里，第十五位粉丝往前凑了半步。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泛红，一看就是常敲键盘的手。他没要签名，只把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A4纸推过来：“博哥，这是我写的……BLG对阵Gen.G那场的BP模拟表。我知道您肯定看过，但还是想请您过目。XUN选盲僧，韦神拿沙皇，中路换线，下路让线推塔……我算了十七种可能，只有这一套能压住Gen.G的野区节奏。”

陈博没立刻接。他盯着那张纸右下角用铅笔写的小小署名——“LPL-2023-退役AD-李哲”，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像用尺子量过。他忽然想起昨天Gen.G输掉比赛后，韩网论坛有个ID叫“SeoulDust”的人发帖，说朱开去年在LDL某场BO1里用卢锡安单杀过超威的瑞兹，当时回放慢放二十遍，连瑞兹W技能抬手延迟都标出了毫秒数。那帖子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清一色韩文骂声，最后被管理员锁了。而那个ID，正是眼前这男生的微博小号头像。

“你以前真打过职业？”陈博问，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笑声淡了下去。

男生喉结动了动，点头：“LDL，打了两个赛季。第三年体检心电图异常，医生说‘再打半年，猝死概率七成’。俱乐部没卡我合同，直接给了补偿金……让我别告诉别人。”他顿了顿，耳根慢慢红透，“后来我就做数据分析，专盯LPL队伍的野区动线。BLG今年所有训练赛录像，我都标了蓝buff刷新前十七秒，XUN往哪片草丛站过几次。”

陈博终于伸手，指尖在纸面边缘轻轻一叩。他没看BP表，只盯着那行小字：“LPL-2023-退役AD-李哲”。片刻后，他掏出手机，调出微信对话框，给马飞发了条语音：“把今天下午Gen.G对BLG的全场录像，连同所有POV视角，打包发他邮箱。加密，密码设成‘退钱’。”

发完，他抬头对男生说：“等会儿回酒店，你加我微信。明天早上八点，滔搏训练室，带电脑来。不签保密协议——我信你眼睛比裁判还毒。”

男生猛地吸了口气，眼镜滑下来半寸，他慌忙扶住，指腹蹭过镜片时微微发颤。旁边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突然拽他袖子：“李哲哥！你上次说BLG下路组合眼神交流少于0.8秒就会失误，今天第二局他们果然被抓死了！”

陈博笑着摇头，转身去拿水。路过酒店旋转门时，玻璃映出他后颈处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去年MSI决赛前夜，他在宿舍阳台练闪现躲技能，失足撞上生锈铁栏留下的。疤痕早已平复，可每当柏林这会儿的风掠过皮肤，仍会泛起一阵极淡的痒意。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滑入喉咙的刹那，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Jasper”。

“喂？”

“陈博，出事了。”Jasper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有飞机引擎的嗡鸣，“你那个抽奖活动，有三个中奖者签证被拒了。德国使馆刚发邮件，说材料里流水证明有疑点——其中两个，公司账户流水是P的。”

陈博拧瓶盖的手停住。他望着玻璃门外梧桐树影摇曳，枝叶间隙漏下的光斑在地面缓缓爬行，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P的？”他重复一遍，语气平静得诡异，“哪家公司？”

“一家注册在厦门的MCN机构，法人代表……”Jasper停顿两秒，仿佛在确认名单，“叫‘星辉传媒’。查了工商信息，实缴资本零，参保人数零。但他们给粉丝开的收入证明，月薪写着两万八。”

陈博忽然笑了。他仰头把剩下半瓶水全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把碎冰。“星辉传媒”这名字他熟。上个月朱开那期爆火的《职业选手生存指南》里，就提过这家机构——专门收编被LPL淘汰的AD选手，教他们拍短视频，口号是“你的操作值百万，但得先学会对着镜头说‘老铁双击’”。

“Jasper，”他声音陡然沉下去，像刀刃刮过钢板，“把这三个被拒签的粉丝名字，连同她们所有社交平台账号，五分钟内发我。另外，通知马飞，让他联系柏林当地两家律所，查星辉传媒在德国的关联公司。要是没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正在自拍的粉丝们，她们手机屏幕反射着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那就查它在国内所有股东，穿透到最终受益人。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给这些姑娘的流水P图，又为什么非要挤进这个名额。”

挂掉电话，他转身走向休息区。那群姑娘正围着李哲看他的BP表，有人指着某处惊呼：“这里XUN如果提前两秒插眼，Gen.G的奥恩根本没法TP！”李哲点头，用笔尖点着坐标：“对，但BLG辅助今天三次关键视野失误，都是在1分23秒——那会儿他们中单刚被单杀，情绪波动太大。”

陈博没打断。他默默听着，直到李哲翻到表格末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若十八强淘汰，BLG需支付违约金八百万元。条款隐藏在青训营补充协议第七条。”

“你连这个都扒出来了？”陈博终于开口。

李哲合上纸，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博哥，您知道为什么BLG宁可让Wei哥首发输比赛，也不肯换XUN吗？因为XUN的签约合同里，有‘世界赛出场率不足60%则触发天价解约金’条款。而BLG管理层……”他喉结滚动一下，“上个月刚向投资方提交过融资计划书，核心卖点就是‘XUN作为LPL新生代野核标杆，商业价值持续上升’。”

陈博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是今天早餐时餐厅找零的德国马克纪念币。他把它放在掌心，缓缓合拢手指。金属边缘硌着皮肉，带来细微而真实的痛感。

这时，酒店前台电话响起，工作人员拿起听筒，说了几句后朝这边招手：“陈先生！您的快递到了，说是‘紧急战术物资’，要求您本人签收。”

陈博走过去。签单上寄件人栏写着“Gen.G俱乐部”，地址却是首尔江南区一处共享办公空间。快递盒不大，用深蓝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他拆开时，围观粉丝屏住了呼吸。

盒子里没有文件，没有合同，只有一只透明亚克力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徽章——银底红纹，图案是展翅的鹰隼，鹰爪下踩着破碎的闪电。那是Gen.G建队十年来的非公开纪念徽章，全球限量三百枚，仅赠予功勋教练与退役传奇。去年超威夺冠后，韩国媒体拍到他西装内袋露出一角，便是此物。

徽章背面，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小字：**“To Tian — The storm you bring is ours to we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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