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陵江的位置:
“南征的二十万兵马,只有六七万人赶在江面封锁前过了江,剩下的十几万……全部滞留在南越境内。战船被毁,渡口被封,数十万大军被拦腰截断,再也无法成建制北归。
这些兵马只能沿江分散,寻找浅滩渡口各自突围,可楚军水师封锁了整条江面,南越境内又无粮草补给,这些人想要活着过江,只怕难如登天。”
三人的心头齐齐一沉,楚军既然出动大规模水师截断陵江,就绝不可能放任这十几万兵马轻而易举的返回境内,没了夜辞修等人的指挥,这些兵马将会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最后被楚军各个击破。
帐中一时寂静,只有炉火在铜盆中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洛羽站在地图前,目光沿着陵江那道线缓缓移动,停在逍遥津,沉默了很久。
本以为第五长卿暗示景淮一下能避开此危局,没想到楚军的动作比想象中的还要快,还要猛烈。如果算上陵江出动的水师,楚军至少动员了二十几万兵马。
洛羽的手指轻轻扣在手背上,喃喃道:
“这么算的话,景淮手里只剩东征的十万兵马,夜辞修撑死了带回去六七万人,再加上留守京畿的些许兵马,满打满算,撑破天二十万人。
楚军想必还会从境内源源不断地调兵,携大胜之威与乾军在京畿道决战。”
说到这里,洛羽怅然一声:
“乾国这一仗,难了。”
“是啊。”
燕凌霄轻声道:
“刚刚陆铁山老将军也来信,说驻守在昌平道对面的乾军陆续撤走了,赶赴京城参战,防线一片空虚。景淮定然是意识到手中兵力不够用了,迫不得已做出此举,将腹背完全让了出来。
老将军请示,我们是按兵不动,而是顺势前出?”
洛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你们怎么看?”
李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嗓音沉稳:
“臣以为,按兵不动。”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在昌平道那条防线上轻轻划了一下:
“咱们和乾军对峙了这么久已经形成一种默契,我们打蜀的,他们对付南越,互不干扰。虽是敌人,但不至于到彻底撕破脸的那一步。
可楚军不同啊,项天穹与范攸这对君臣野心勃勃,心思在整个中原,与我们更是死的。楚军若真灭了乾国,下一步兵锋所指,必然是咱们。
到那时,咱们一面要顶着羌人从陇北打过来的压力,一面又要应对楚军从东面压过来的主力,腹背受敌,三线作战。
哪怕将士们再强,也撑不住。
王爷,唇亡齿寒。
乾国现在是我们挡在楚军面前的一面墙,这道墙倒了,楚军的刀就会架在咱们脖子上。与其趁他病、要他命,不如让他喘过这口气,替咱们挡住楚国的主力。”
“先生说得没错。”
燕凌霄附和道:
“这种时候,乾国亡了对咱们有百害而无一利,只要他们能拖住楚军,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
“你们说到我心里去了,传令陆铁山,全军按兵不动,不要给乾军增加压力。”
“诺!”
洛羽看着地图,看着各国犬牙交错的战线,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谁曾想战局不知不觉间发展到了这一步。
他们和乾军是敌人,但乾国这种时候,决不能亡!
乾国亡,玄军危!
“难啊。”
洛羽思虑许久,长叹一声:
“这一劫,不知道你撑不撑得过。”
“还有最后一件事。”
燕凌霄轻声道:
“对面的耶律楚休送信过来,说想请王爷,见面一叙。”
“噢?”
洛羽眉头微挑,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又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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