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多虑了。”
张方渊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郢军已退,外患已解,正该肃清内忧。
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陛下以谋逆之罪诛杀权臣,天下人只会赞陛下的英明果断。再说了,浮屠那张青铜鬼面下到底是什么模样,陛下见过几次?
此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光是这一条,说他心怀鬼胎,便是铁证!”
说起来张方渊在晋王府的日子也很久了,对于浮屠也早就熟悉,可就连他都从未见过浮屠的真正面孔,整个燕国朝堂,应该只有尔朱晋见过一次。
尔朱晋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的脸上跳动,将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他想起这些年武如柏在朝堂上的倨傲,想起那道从未摘下的青铜鬼面,想起每一次召见时那双从面具后望过来的、冷得像刀子的眼眸。那种被压制、被窥视的不适感一点点涌上来,将心底那点犹豫一寸寸吞没。
终于,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松开扶手,在案上轻轻一叩:
“你说得对,朕是天子,不能让一把刀悬在朕的头顶!
此事,便交给你了。”
张方渊眼中掠过一道几不可察的喜色,躬身垂首:
“陛下放心!微臣愿为陛下筹谋周全!”
……
“呜!”
“呜呜!”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蓟城外十里,官道两侧早已扎下连绵的彩棚,张方渊领着文武百官列队而立,从尚书、侍郎到各寺各监的属官,乌泱泱站了百人,两侧每隔数步便立着一面金边龙旗,迎风猎猎翻卷。更有礼部安排的鼓乐,笙箫缭绕,编钟清越,将秋日午后衬得热闹非凡。
“轰隆隆!”
远远望见地平线上腾起一道尘烟时,张方渊整了整衣冠,趋前数步,双手拢于袖中,面上浮出恰到好处的恭谨之色。身后的百官也随之肃然,窃窃私语声一下子压了下去。
铁骑渐近。
千余精骑策马而来,更后方还有数不清的骑步军卒,为首一将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马首覆着铁面。
那人身披黑甲,脸上覆着那副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眸。
不用说就知道,此人便是燕国第一权臣,浮屠!
武如柏勒马停步,缓缓扫了一眼前方的仪仗队伍,目光在张方渊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张方渊脸上笑容不减,躬身长揖,嗓音高亢:
“臣等奉陛下圣旨,恭迎荒王凯旋!王爷率千荒铁骑力挽狂澜,拒郢军于都城之外,此战之捷,乃燕国之幸,万民之福!”
百官齐刷刷躬身,山呼之声响彻原野:
“恭迎大军凯旋!王爷威武!”
鼓乐声随之大作,张方渊趋步上前,亲自斟满一杯美酒,满面笑意:
“王爷劳苦功高,此乃陛下亲赐御酒,为王爷洗尘接风!”
当朝吏部尚书,第一文臣,摆出如此恭敬的姿态,可谓是给足了浮屠面子。
武如柏接过御酒,一饮而尽:
“微臣,谢陛下隆恩!”
“呵呵。”
张方渊笑容不变:
“陛下有旨,千荒军主力可暂驻城外,以免惊扰城中百姓,也是陛下体恤民情之意。
城外大营已经备好,粮草辎重、营帐草料俱已齐全,足以安置千荒军,王爷只管让将士们入营休整便是。
至于王爷,陛下已在宫中设下庆功宴,今晚为王爷论功行赏。
如何?”
“如此,甚为妥当。”
武如柏一夹马腹:
“张大人,入城吧。”
“王爷请!”
张方渊侧身招手,看起来笑容满面,可眼眸深处却有一道寒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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