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外,漠北王庭西南两百里处,唐军与漠北对峙的前线。
耶律尧光坐在中军大帐中,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羊皮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唐军兵力大致部署。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唐军左翼划到右翼,又从右翼划回中央。
帐中两侧坐着十几名将领,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刚从前方巡视回来,对唐军的兵力部署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那二十万人不是摆样子的,是真的要打。
“唐军的主攻方向,在这里。”耶律尧光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狼山口”的位置上,“周德威把最精锐的骑兵放在了这个方向,意图从侧翼突破,直插我军后方。”
帐内的将领们低声议论了几句。
“大元帅,狼山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唐军骑兵虽然精锐,可在山口施展不开。”一名老将沉声道。
耶律尧光摇了摇头。“周德威不会从山口正面强攻。他会派一支偏师佯攻山口,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主力从北面绕过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这里,有一条河谷,可以绕过山口。当年温韬带人测绘过漠北的地形,他们不会不知道这条路线。”
帐内安静了片刻。
一名年轻将领站起来,抱拳道:“大元帅,末将愿率五千骑兵进驻河谷,阻挡唐军绕路。”
耶律尧光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帐帘掀开了。
一名亲卫匆匆走进来,走到耶律尧光身侧,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帐中的将领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他们都看到了大元帅脸上的表情变化。
耶律尧光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帐中的将领们。
“都下去吧。”他的声音平静,“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议。”
将领们面面相觑,可看见大元帅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也只得站起身,鱼贯退出大帐。
脚步声渐渐远去,帐帘落下,帐中只剩下耶律尧光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不多时,帐帘又被掀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人没有通报。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皮袍,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耶律尧光没有看就知道是谁——挞不野!
“大元帅。”挞不野走到帐中央,微微躬身。
耶律尧光看向他。“说。”
“王后来了。”挞不野直起身,兜帽下的眼睛看着耶律尧光。
耶律尧光没有意外,他知道挞不野留下了人,为了限制母后。
他也知道,他们拦不住母后。
帐内陷入沉默,良久,挞不野再度开口了:
“大元帅,如今您领兵出征,各部落像一只只狼,响应着狼王的号声聚集在您的旗下。乙室部、耶律部、乌古部、敌烈部……”
他顿了顿。
“可一个族群,向来不能出现两只狼王。就像漠北的王庭,不能有两个声音。”
耶律尧光没有反驳,他知道挞不野说的是事实。
他母后述里朵,在权术和政术上确实无人能及。可在军事上,却不是一个出色的统帅。
漠北的铁骑能征善战,靠的是父王留下的底子,靠的是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大将。
可那几个大将的兵权,已经被他在述里朵赶来之前就架空了——先发制人,以“抵御唐军”的名义,将王庭的兵权收归自己手中。
耶律尧光沉默了很久。挞不野知道他在犹豫,决定再加一把火。
“大元帅,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您已经夺了王后的权。”
耶律尧光的眉头皱了一下。
“如今把她迎回来,以王后的性子,她会怎么想?”挞不野的声音不急不慢。
耶律尧光闻言,身体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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