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洛阳,朝会
天光未亮,宫门已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穿过长长的回廊,在大殿内分列两班。殿内朱柱擎天,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神色庄重,有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笏板,不知在想什么。
上首,李存勖已端坐在御案之后。他今日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参见陛下——”百官齐声行礼,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李存勖抬了抬手,示意平身。
一旁的内侍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诏书,声音洪亮:“陛下有旨——”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周德威,忠勇夙著,久历戎行。灭吴之役,率师北指,坐镇广陵,使贼寇不敢东顾。功在社稷,宜加殊赏。”
“授淮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封吴国公。留精兵三万、降卒一万,镇守吴地,绥靖一方。”
内侍顿了顿,继续念道:
“马万,水师骁将,熟谙舟楫。瓜洲之役,率战舰八百,破贼水师,克定江表。授江海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封北海郡公。”
两道册封念完,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色,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周德威和马万的功劳摆在那里,封得再高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周德威虽然封了国公,手底下也握着兵权,可那是天子信任他,旁人羡慕不来。
李存勖靠在椅上,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将那些神色收进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周德威留四万兵在吴国,不是随意为之。
三万精锐,是他从洛阳带去的嫡系,能征善战,忠诚可靠;一万降卒,是从徐知诰溃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编入,余者调走。
毕竟,吴国初定,溃兵流窜以至匪患,要是只留两三万人,再分兵镇守,那真是剿匪都不够用了。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
一名军卒大步走入,甲胄整齐,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木匣。
“陛下,逆贼徐知诰,已伏诛。首级在此,请陛下过目。”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徐知诰死了?众人自然不会比李存勖先得到消息,而消息传出也自是一片哗然。
李存勖忽得站起身,走到那军卒面前,他伸手打开匣盖,里面是一颗人头——头发散乱,面容枯槁,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张,眼神透着最后的恐惧……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李存勖看了一会儿,合上匣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朕奉天命,助吴王讨逆。今徐知诰伏诛,朱瑾归降,吴国已定。叛逆已除,余者不问。”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倒,高呼万岁。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李存勖站在上首,神色淡然。
待山呼渐歇,文臣班列中走出一人,正是李振。他身着紫袍,腰悬金鱼袋,面容清瘦,目光沉静,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
“陛下,”他开口道,“徐知诰虽死,然其党羽未尽,余寇未平。臣请将其首级悬于广陵城上,震慑余党,以安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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