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两侧的文武官员，最后落在钱元瓘身上：

“陛下是大唐的皇帝，是天下共主。吴越受陛下册封，乃为藩王。如今陛下诏令既下，岂有撤回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大殿中回荡。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忽然，武将首列传来一声呵呵的笑声。

冯道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武将正看着他——正是吴越国的武官之首——胡进思。

冯道看着他，微微一笑：“怎么？胡大人有何见教？”

胡进思呵呵笑着，粗声粗气道：

“冯令公言重了。当今天子诏书，臣子岂敢不遵？”

“吴越既受大唐册封，自然是大唐的臣子。陛下让出兵，那便出兵，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钱弘僎，又扫过钱元瓘，最后落在冯道身上：

“令公放心，吴越不会让陛下失望的。”话语间透着几分武人的直率。

冯道看着他，点了点头。这胡进思，倒是个明白人。

钱元瓘坐在上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天子诏令，吴越自当遵从。令公放心，寡人这就下令，准备出兵之事。”

冯道躬身行礼：“大王英明。”

………

当晚，吴越王宫，偏殿内。

烛火跳动，将几道身影投在墙上。

钱元瓘坐在主位，面前坐着几个人——胡进思、钱弘僎、水丘昭券、章德安。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吴越重臣。

殿内安静了片刻，钱元瓘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陛下派冯道来，就是让咱们表态。说吧，咱们该出多少兵合适？”

众人沉默了一瞬。

水丘昭券先开了口。他是个文官，面容清瘦：“大王，臣以为，出兵不必太多。两万，足矣。”

钱元瓘闻言，看向他。

水丘昭券继续道：“这几年，吴越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日子本就艰难。加上每年要给中原大国进贡钱粮，库中实在空虚。”

“去年陛下北伐漠北，咱们又送了一次粮，如今库里还能剩下多少，大王心里有数。若是出兵太多，只怕百姓负担不起。”

他说着，叹了口气：

“再者，吴国内乱。咱们出兵，不过是配合陛下，两万人，足够了。”

钱元瓘听着，点了点头。

可这时，胡进思却粗声开了口：“大王，臣以为——两万，不够！”

众人看向他。

胡进思坐在那里，面容粗犷，目光却是沉凝：

“当今天子李天下，是什么人？！”

“是灭梁平岐、夺荆南、打退漠北三十万铁骑的人！”

“他让咱们出兵，是看得起咱们。若是只出两万人，敷衍了事，只怕会触怒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到时候的后果，只怕我吴越承担不起。”

钱弘僎闻言，忍不住道：“胡令公的意思，我吴越得倾国之力了？”

胡进思看都没看他一眼，呵呵一笑，淡然道：“那倒不必。陛下要的，就是个态度。”

话毕，他再次看向钱元瓘：“大王，臣以为，以我吴越国力，出兵三万，方见诚意！”

钱元瓘沉默着，没有说话。倒是清楚，胡进思说得更有道理——李存勖要的，更多是态度。

钱元瓘点了点头，又看向水丘昭券。

水丘昭券沉默了片刻，也点了点头：“三万……倒也勉强能凑出来。”

钱元瓘终于做了决定：“好。那就出兵三万。章德安领兵，配合陛下的大军北上。”

章德安站起身，躬身领命：“是。”

钱元瓘挥了挥手，众人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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