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了一瞬,还没等李存勖开口。
“怎么?”李昭昭扬起下巴道,“检校太师、中书令来前线巡视,带几个亲卫,不行吗?”
李存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灯火下,那张脸依然带着几分傲意,可眉眼间,已经没了当年的执拗。
她不再是那个镇守岐地的岐王,而是能和他并肩站在这中军大帐里,一起面对十万漠北铁骑的人。
李存勖轻笑道:“行,怎么不行。”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幅地图。
“那你们就陪我一起会一会这漠北大军!”
等到天色微明,漠北大营,王帐内
述里朵坐在胡床上,神色带着惯有的冷厉,身侧是漠北的大萨满、她的女儿耶律质舞。
下方两侧坐着漠北的将领,皆是一脸的肃然。
不多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后!”一名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唐军营中有动静!”
述里朵抬起眼。
“昨夜,大股骑兵自唐营东出,不下数万……”
述里朵闻言,没有回答。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大多脸上露出喜色,甚至是对于即将得胜的兴奋。
耶律尧光则是起身上前一步,抱拳道:
“母后!李存勖分兵了!他手里那点兵卒,去了数万,所剩最多不过十万。儿臣请命,即刻率军出击!”
述里朵看着他,没有说话。
耶律尧光继续道:“母后不是常说,战机稍纵即逝吗?如今李存勖分兵东援,正是他兵力最虚的时候。”
“儿臣率铁骑冲杀,就算不能全歼,也能重创他的主力!”
述里朵终于开口了。
“尧光。”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你觉得,李存勖为什么要分兵?”
耶律尧光一怔:“自然是去救夏鲁奇……”
“他凭什么去救?”述里朵打断他,“他连那东丹小卒的话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耶律尧光闻言稍愣,母后设了计,李存勖跳进去了,不就这么简单。
只见述里朵缓缓开口:
“他分兵,不是因为信了那东丹人的话。”她缓缓开口,“是因为他猜到了这或许是陷阱。”
耶律尧光脸色一变。
述里朵转过身,看向帐内诸将。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里,有锋芒正在凝聚。
“李存勖不是庸才,他猜到这是计!”她顿了顿,“可他没得选!”
她一字一顿:
“而本后要的,也就是他分兵。”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耶律尧光闻言看着母后,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那二十万人去围夏鲁奇,是真的。
可那十万铁骑要攻李存勖,也是真的。
于述里朵而言,之前阵前的默契,那杆白旗,那场相会——都是建立在双方实力相当、谁也吞不下谁的基础上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漠北三十万大军部署完了,李存勖分兵,露出了疲态。
而漠北的狼群,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只露出疲态的猎物。
“母后……”耶律尧光的声音逐渐明了,“您的意思是……”
述里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尧光。”
“儿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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