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在旷野上回荡了许久,才在李存勖抬手的手势下,渐渐平息。
天地间重归寂静。
数万道目光的焦点,都汇聚在那跪于地上的暗紫色身影,以及他面前端坐马上的玄甲王者身上。
李存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让李茂贞起身。
他就这样任由对方跪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李茂贞低垂的头顶,以及他身后黑压压一片跪倒的岐国降臣,最后,落在那洞开的城门上。
“进城。”两个字,从李存勖口中吐出,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令旗应声挥动!
早已准备就绪的晋军精锐步卒,立刻以严整的队形,从两翼迅速前出,接管城门、吊桥,控制城头。
李存勖这才策马,缓缓向前。马蹄踏过李茂贞身侧的地面,没有丝毫停留。
夏鲁奇、李存信等将领紧紧簇拥,从跪伏的岐国君臣身侧穿过。
此时的凤翔城内,景象与城外的肃杀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缝隙中窥视,眼中满是惊恐。
劫掠的痕迹随处可见,几处灰烬仍在冒着青烟。
零星的尸体倒在街角,有兵卒的,也有平民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烟尘,到处都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混乱。
一队队晋军士兵迅速接管各处要冲,维持秩序,扑灭余火,将趁乱滋事的兵痞就地格杀。
通往岐王宫的主街早已被肃清。两排晋军甲士按刀肃立,形成一条森严的通道。
李存勖骑马缓行,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虽然残破却仍能看出昔日规模的楼阁殿宇。
这里曾是李茂贞经营数十年的权力中心,如今,在他马蹄之下臣服。
宫门前,守卫早已换成了晋军。沉重的宫门大开,里面是更深邃的殿宇楼台。
李存勖在宫门前下马,将马鞭随意扔给亲卫,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岐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靴底敲击在光洁的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回响。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匆忙跪倒的宫内宦官、侍女,还是被晋军天威“震慑”的岐国旧臣,皆匍匐在地,不敢仰视。
他没有去正殿,随意找了名内侍带路,径直来到了李茂贞平日理政的后殿书房。
这里陈设华丽、不失威严,书架上典籍林立,案头笔墨犹存,只是少了主人,显得格外冷清。
李存勖在原本属于李茂贞的主位上坐下,亲卫肃立把守四周。
不久,夏鲁奇处理完初步的布防和接收事宜,匆匆入内,抱拳行礼。
“殿下,四门及府库、武库、粮仓均已接管,城内乱象基本平息。降卒正在集中看管,文武官员名册正在整理。”
夏鲁奇言简意赅地汇报。
李存勖微微颔首,对这些高效的行动并不意外。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李茂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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