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偏殿。
曹仲达千恩万谢地领了诏书,躬身退下。
郭崇韬望着使者消失的方向,捻着胡须,不由赞叹道:
“钱镠,世称‘海龙王’,真乃识时务之俊杰。这‘事大’之策,足保吴越数十载太平……”
李存勖端坐主位,眼神深邃,并未反驳。
吴越地处东南一隅,北倚长江天险,南临茫茫大海,远离中原逐鹿的血火战场。
无论中原谁人称王,钱氏只奉表纳贡,称臣不称兵。
此等姿态,看似卑微,实则大智慧——以金银丝帛,换刀兵不入其境,百姓安居乐业。
这“事大”二字,为吴越避开了多少场灭顶之灾。
而且,在李存勖当下的棋盘上,吴越亦是一枚好棋!
岐、蜀未平,淮南的吴国又内乱渐起,李存勖自然是乐见其乱。
至于答应杨琏之后派人助他“练兵”,能否擒杀徐温,也要看他们父子的本事。
况且,就算徐温死了,他还有一个义子徐知诰——即李昪!
吴国还有的乱!
而未来,无论是伐吴还是制吴,恭顺的吴越都将是一支可用的力量——或为先锋,或为牵制。
殿内檀香袅袅,李存勖的思绪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漠北近来如何?”
郭崇韬闻言微微一怔,虽然不知道殿下怎么突然又谈到漠北,但还是迅速回禀:
“据边关及最后一批探报,漠北各部表面平静,并无大规模调兵迹象。”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补充道:
“此点倒也蹊跷。耶律阿保机已整合八部,建元称制,国力正盛。”
“况且看此人往日行径,乃是雄主!照常理,此时正当其南下牧马、窥视中原之时,如此沉寂,反而不合常理。”
李存勖缓缓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塞外那片广袤的标注上。
“再查,细查。”他背对郭崇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他……怕是病危了。”
“病危?”郭崇韬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瞳孔微缩,猛地反应过来李存勖所指何人,当即撩袍跪倒,额间见汗:
“臣失察!竟未探得此等要害消息,实属无能!请殿下降罪!”
他心中骇然,还以为是李存忍麾下的通文馆或是李振手下的玄冥教的暗桩已探得如此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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