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外。
代州,一处偏僻的山林深处
山风呼啸,林间空地上,稀稀落落坐着两三千名兵卒。
大多衣衫褴褛,满面尘土,甚至许多人身上带着旧伤,蜷缩在树下或背风的石头后,眼神疲惫。
兵刃随意丢在脚边,篝火寥寥,炊烟微弱,队伍里弥漫着一股溃败后的颓废之气。
山林的一角,气氛更为压抑。
一名身形肥硕、耳垂厚大的中年男人靠坐在一块大石旁,他身上的锦袍早已污损不堪,沾满了泥土。
那张显得富态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掩饰不住的阴翳与疲惫。
此人正是自太原惨败后,一路仓皇北逃至此的李嗣源。
他身旁,那个总是穿着黑衣文衫、此刻同样狼狈不堪的心腹安重诲,正警惕地环视着四周稀稀拉拉、士气低落的残兵,眉头紧锁。
太原城外那一战,他精心策划的诱敌深入、伏兵突袭之策,在早有防备的李存勖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仅没能伤到李存勖分毫,反而让执行埋伏任务的李存仁及其部众一头撞进了对方布置好的反包围圈。
在晋军铁骑的冲击和层层弓弩的密集攒射下,李存仁当场战死,甚至连首级都在混乱争抢中被践踏得破烂。
李嗣源见势不妙,当即带上李存仁麾下边军以及自己的部分亲卫,总计万余人,趁乱突围北窜。
这一路上,他们不敢走官道,不敢入城池,只能昼伏夜出,钻山沟,绕小路,忍饥挨饿的同时还要提防后面的追兵。
逃亡途中,不断有士卒掉队,甚至整队整队地偷偷溜走。
到了这代州地界,清点人数,竟只剩下眼前这两三千残兵败将,且大多带伤,疲惫不堪,士气低到了冰点。
安重诲凑近李嗣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
“晋王,如今大军……唉,如今这些人马,一路溃败至此,早已是人心离散,士气全无。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必须尽快决断去留。”
李嗣源眼皮微抬,眼底深处那抹阴鸷的寒光一闪而逝,声音低沉:“子厚有何高见?”
他虽落魄,但多年养成的城府和猜疑心并未减弱,尤其是在这种众叛亲离的境地。
安重诲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的士兵,声音压得更低:
“晋王欲北上漠北,借力胡虏以图东山再起,此乃不得已之下的唯一生路。但……若想带着眼下这两三千人同往,怕是绝无可能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嗣源的神色。
“一则,漠北各部,岂会容我等携如此规模的军卒深入腹地?必生猜忌。”
“二则,这些人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如何能穿过重重关隘和追兵的堵截,安全抵达漠北?”
李嗣源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有作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手中若无兵卒,即便逃到漠北,也不过是寄人篱下、任人拿捏的丧家之犬,复起之望更是渺茫。
安重诲见李嗣源沉默,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于是声音更加急促,带着明显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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