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原,天色阴沉
晋王府外宽阔的广场上,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
高台之上,李存勖端坐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他未着王袍,亦未戴金冠,而是头束白巾,身披丧服,一身素缟。
年轻的面容在孝服的映衬下,少了几分沙场凌厉,多了几分悲戚、肃杀。
台下,广场两侧,黑压压的晋军甲士肃然列队。
甲士队列之外,则是太原城内大小官员、将领。
所有人,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皆身披素服,垂首肃立。
偌大的广场,数千人人齐聚,竟无一丝杂音,只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响,压抑得令人心悸。
“晋王到——!”
司礼官拖长了声音,呼喊声打破寂静。
随着这声宣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广场入口。
只见八名身材魁梧、身着玄甲的精锐士卒,迈着整齐的步子,肩扛着一具巨大的楠木棺椁,穿过由甲士组成的甬道,向高台行来。
棺木厚重,漆色暗沉,上面覆盖着一面巨大的李字旗帜——晋王李克用的王旗。
此情此景,威仪与哀荣并重。
“跪——!”
司礼再喝。
“哗——!”
矗立两侧的甲士整齐右膝跪地,左手扶槊,垂首致敬。
紧接着,所有文武官员也纷纷屈膝,俯身下跪。
棺椁被稳稳抬上高台,安置于中央。
李存勖缓缓站起身,走到棺椁前。他伸出手,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早有士卒上前,小心翼翼地移开棺盖。
一股混合着淡淡防腐药草与寒气的味道逸散出来。
棺内,李克用的遗容展现在眼前。
得益于李嗣源为避人言、将其遗体存放于晋王府地下寒窟之中,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沙陀枭雄,面容竟保存得相当完好。
他双目紧闭,但眉眼间的皱痕仍在。只是脸色变得青白,嘴唇紧抿,再无半分当年“独眼龙”睥睨群雄的悍烈之气。
李存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久久凝视。
二十余年的严厉教诲、沙场提点、铺路,乃至最后以生命为代价的维护……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他伸出双手,缓缓捧住父亲僵硬的脸颊,触手是彻骨的冰寒……
片刻之后,李存勖放下衣袖,脸上已恢复了冷峻,只是眼角微红,眼中血丝未褪。他缓缓退后一步。
此时,一名文官上前,在高台边缘面向众人,展开了手中那份早已拟好的“诏书”。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洪亮的声音诵读起来:
“先晋王讳克用,禀天地之正气,承沙陀之雄烈,镇守北疆,功盖寰宇。”
“然天不假年,遭巨奸不良帅袁天罡并三晋逆贼李嗣源等合谋加害,不幸赴难!山河同悲,日月失色!”
文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激愤:“幸赖先王嫡子、世子讳存勖,天纵英武,孝义天成!”
“于贼人作乱,家国危亡之际,挺身而出,诛暴梁,返三晋,扫逆氛,定太原!拨乱反正,廓清妖氛,诛灭不臣!”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终回身,面向李存勖,深深一躬,语气转为恳切:
“然,天不可一日无阳,国不可一日无主!今逆贼北逃,妖氛暂靖,而北有漠北虎视,南有诸藩环伺,三晋之地,亟待明主!”
“臣等万死,恳请殿下——为社稷计,为苍生计,早正王位!上慰先王在天之灵,下安三晋兆民之心!”
话音落下,那文官率先朝着李存勖的方向,跪下去。
几乎是同时,夏鲁奇猛地站起身来。
这位铁塔般的猛将此刻虎目含泪,来到李存勖身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如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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