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月过去。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激起阵阵焦香。

一头棕发、面容身形皆已恢复的李存勖，正用小刀割下羊腿上最嫩的一块肉，递向肩头。

“雪爪”低鸣一声，利喙轻衔，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它的羽毛在火光下泛着黑玉般的光泽，额前那簇白羽更是显眼。

半月前，这只极通人性的猛禽便穿过群山迷雾，找到这里。

紧随其后而来的，是先前那六名——李存忍仿照“殇”训练出的刺客。

这自然是李存勖的后手，这一路来他刻意留下“雪爪”喜欢的吃食，再加上自己身上那淡淡的味道，以便它能一路寻来。

而那六名刺客则是提早被李存勖下令一直跟在“替身”身边，待他死后，尾随“雪爪”而来！

侯卿当初的猜测也没错。那改变骨相体态的秘法确实有限制，改变骨相形态，两月之后便会逐渐消退。

如今的李存勖也已恢复本来面貌：五官精致俊朗，肤色白皙，却因为功法淬炼，少了些从前那“戏子”般的阴柔，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洞口光线微暗，侯卿一袭白衣走入。李存勖头也未抬，手腕一抖，另一柄小刀破空飞去。

侯卿两指轻描淡写地夹住刀尖，顺势在烤羊另一侧坐下。

两人并无多话，各自割肉，就着葫芦里的酒，进食。岩洞外风声呜咽，洞内唯有油脂燃烧的细响与刀锋切割的摩擦声。

酒过三巡，侯卿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洞内显得格外清晰：“我今日出去，听闻了一件趣事。”

李存勖继续切着肉条喂给雪爪，没接话。

侯卿仰头饮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慢悠悠道：“外面竟在传你死了。”

李存勖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片刻后，竟同时举起手中酒葫芦，凌空一碰。清冽的酒液在火光中划出弧光。

饮罢，李存勖拭去嘴角酒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没什么想问的？”

侯卿将小刀插在羊肉上，姿态依旧慵懒，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我一直觉得，我所认识的李亚子，或许爱戏，或许擅演，但绝不可能是一个只痴迷戏乐之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近乎傲慢的评判:“若真是那样——太俗！”

“哈哈哈——”李存勖放声大笑，笑声在岩壁间回荡，带着几分苍凉与释然。

是啊，为了这一出“假死”的大戏，他装了多少年？

一个对戏曲并无真正痴迷的人，硬生生将自己塑成天下皆知的戏痴，日夜浸泡在丝竹管弦、水袖之间。

其中的隐忍，如钝刀磨心。

侯卿看着他大笑的模样，忽然又认真道：“还是你现在这模样看着顺眼。”

他上下打量一番，金发下的冷峻面容露出欣赏，“和我很搭。”

李存勖止住笑，摇头道：“你这眼光，倒是独到。”

待夜色深沉，烤羊只剩骨架，葫芦也见了底。

李存勖起身，走到岩洞深处阴影中。片刻后，当他再走出来时，面部骨相已再度调整，覆上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精致面具——眼神也截然不同。

三名黑衣刺客如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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