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还没亮透。
夏鲁奇掀开中军大帐厚重门帘的瞬间,刺鼻的铁锈味便扑面而来。
帐内烛火早已熄灭,地面上一地狼藉。
正中那具被多柄短剑贯穿、鲜血浸透锦袍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匍匐在地。
尽管知道那具尸体并非殿下,但夏鲁奇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颤。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军士,看到此番景象,瞳孔骤缩,其中一人更是下意识后退,转身欲出帐示警。
“回来!”夏鲁奇厉喝一声。
那军士身形僵住,猛地回身。
夏鲁奇脸色阴沉,他知道自己必须控制局面。
“传令三军,”夏鲁奇的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即刻拔营后撤,前锋变后队,斥候放出三十里,沿途警戒!”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般刺向两人,尤其是刚才意图出去的那人:
“今日之事,若从你们口中泄露半字……”
他缓缓抽出一截腰间佩刀:“定斩不饶!”
“是!”两名军士吓得浑身一颤,连声应道。
夏鲁奇不再看他们,挥挥手令其退下传令。帐内重归寂静,只余他一人面对满地血腥。
他不明白殿下为何要布下如此复杂的局,甚至不惜让这替身“死”得如此公开,几乎是将“晋王世子身死”的消息亲手递给天下人。
但他隐隐猜到,这可能与那日拦路的“不良帅”有关。
殿下到底在谋划什么?他猜不透,但他信殿下!
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在天下人眼中,晋王世子是真的死了!
消息一旦传开,三晋大地必生巨变。
内部那些本就暗流涌动的势力——尤其是那个野心勃勃的李嗣源。
想他夏鲁奇,起于微末,是殿下不以他位卑,予神功,授大将印,掌数万甲!
想到这里,夏鲁奇眼中凶厉之色更甚,“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殿下麾下这数万锐卒带回去!”
另一边,下河镇
这里是离侯卿隐居最近的小镇。
坐落于两山夹峙的谷地,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穿镇而过。
远远望去,屋舍林立,造型古朴,檐角挂着些风干的玉米辣椒,透着与世无争的烟火气。
镇上街道以青石板铺就,此刻正值早市,行人不少,叫卖声此起彼伏。
显然,这偏僻的位置,有效隔绝了外界的刀兵战火。
当侯卿与李存勖这两个气质迥异、容貌出众的“生面孔”出现在镇口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尤其是侯卿,那一头罕见的淡金色长发束起,面容冷峻,白衣胜雪,在这古朴的小镇里,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一位在镇口晒太阳的老大爷,眯着眼打量了两人半天,慢悠悠踱步过来。
他先绕着侯卿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随后又走到李存勖身边,伸出粗糙的手,冷不丁在李存勖结实的手臂上捏了捏,脸上露出赞叹:
“嗬!后生,这身板子,跟牛似的!好身体啊!”
李存勖闻言,面色不变。
老大爷打量一圈,更满意了,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开口:“两位后生,打哪儿来啊?可有婚配?我们镇上……”
话未说完,一旁的侯卿忽然开口。
他并未看那大爷,而是微微扬起头,目光投向远山之上的流云,语气悠远:
“沧海桑田,日月变幻,红尘纷扰。我之道,一人足矣……”
大爷的话卡在喉咙,愣愣地看着侯卿,眨了眨眼,半晌,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嘴里低声嘟囔着:
“可惜了,挺俊一小伙,是个神经病……”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正准备上前搭话的妇人拉住他,小声问:“咋了叔?那俩后生不是来投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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