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时,自己的父王李克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对侯卿的武功同样欣赏,更关键的是,侯卿明显与朱温闹翻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可以争取的朋友。
李克用便也动了招揽之心,姿态放得还低,数次亲自设宴,与侯卿把酒畅谈,不论天下,只论江湖奇闻、武道心得。
侯卿最终虽仍未答应效力晋国,但感于李克用的诚意与豪爽,倒是在太原待了数年之久。
那时李存勖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不凡的天资与独特的趣味。
他并非一味苦练武功,反而对仪态、风度、乃至一些“出场方式”颇有研究。
侯卿最初只觉得这晋王世子有些特别,接触多了才发现,此子脑中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时常能想出一些优雅、帅气的动作,甚至能结合音律、环境,营造出独特的氛围。
侯卿本就对“范儿”有着极致追求,立刻引为知己。
少年李存勖那时已是眉目俊朗,气质冷峻,配合那些精心设计的“亮相”,常常让侯卿觉得赏心悦目,直呼“有品”!
一个愿意教,一个乐意学。
那段时间,侯卿没少向李存勖“请教”如何让身法更飘逸,如何让收势更从容,如何在一个简单的转身或抬眼间,气势陡增。
他甚至一度认为,李存勖简直是为“潇洒”而生的人,提出过要拜其为师,专门学习此道。
只是李存勖心思更深。他深知自己将来处境,与侯卿这等敏感人物交往过密,尤其还是“师徒”名分,容易引来袁天罡的目光。
于是他婉拒了,只以朋友论交,此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朱友珪组建玄冥教,萤勾、降臣将侯卿拉了去,成了四大尸祖之一。
而李存勖,也几乎在同时,开始从那个惊才绝艳的世子,逐渐“转变”为沉迷戏曲、看似颓废荒唐的戏痴。
两人明面上的交集几乎断绝。
但侯卿始终记得晋地那几年的情谊。
成为尸祖后,他行事虽随性,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绝不主动对三晋的军卒将领出手。
李克用和李存勖这对父子,在他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在他心里,李存勖始终是那个“妙人”。这些年他云游四方,偶尔想起,仍觉得如此人物,困在王府戏台实在是暴殄天物。
若是能拉他入伙……不对,是邀请他加入他们四人的行列,一同探寻世间极致的“有趣”与“风范”,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他可一直没断过。
……
凉亭里,侯卿还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真仙人”畅想中。
李存勖实在看不下去了,将凉透的茶杯往石桌上轻轻一搁,发出“嗒”一声轻响,打断了侯卿那不知飘到何方仙境的思绪。
“我们吃什么?”他问了一个非常实际,且对于两位当世顶尖高手而言,略显“俗气”的问题。
大天位之上怎么了?大天位之上就不用吃饭了?
是,内力精深,确实可以长时间辟谷,硬抗饥饿。可修炼到这般境界,难道是为了比别人多饿几天?这不是脑子有病。
更何况,李存勖打算在此地暂避风头,正好巩固巩固突破不久的境界。
但是自己那两门功法皆是至阳至刚,巩固时需要大量气血支撑,没有充足的进补,效率大打折扣。
侯卿被打断畅想,也不恼,只是恢复了他那副平淡的神情,转头看了李存勖一眼,吐出两个字:
“没有。”
李存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你吃什么?”
他目光扫过凉亭内外,除了那顶红轿子和四个死人轿夫,哪有什么食物储备?最近有人烟的小镇,据此少说百里开外。
侯卿闻言,将下巴微微抬高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目光投向远山,语气理所当然:
“镇上自取。”
李存勖默然两秒,实在没忍住,挑了挑他那两道英挺的剑眉。
“偷就偷,还‘自取’?”他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无语。
这一瞬间,李存勖忽然觉得,自己选择来侯卿这里暂避风头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别人或许被尸祖的名头和这副冷峻皮相唬住,他李存勖可太清楚了。
这货本质上,就是个追求极致“范儿”的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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