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这词,已在这幽深府邸内院上清道人的小院里回荡了整整三月。
自那夜与李嗣源暗藏机锋的茶叙、与夏鲁奇那场“刺杀”大戏、将血色面具交给那个沉默的影子后,真正的李存勖便深入地下密室,闭关苦修。
而地上,“他”则如往日般听戏、会客、处理文书,只是愈发沉溺于丝竹,直至朱梁剧变的消息传来——朱温暴毙,朱友珪弑父后亦横死,朱友贞在汴州仓促登基。
时机,似乎到了。
明日,世子便将离开太原,重回接近中原风云的下一站——潞州!
而在这离开的前夜,上清道人那位于内院角落的小院,却来了一人。
镜心魔绕开了夏鲁奇布置的明哨暗岗,身形如魅,只是右腿的姿势明显僵硬,显然不久前受了伤未愈。
他来到那院落紧闭的木门前,门上无匾,墙内隐隐有词传出,“练得身形似鹤形……”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猛地上前,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汹涌而出,瞬间将他吞没。
顿时,镜心魔眼前一片迷蒙,连自己的手指都难看清。
迷雾深处,一道轻瘦修长的身影轮廓缓缓浮现,立于院中石台之前,宽大的道袍袖摆无风微动——正是上清道人。
镜心魔在雾中站定,任由那雾气浸润他受伤的腿,眼神却穿透迷雾,死死锁住那道身影,久久不语。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起来。
良久,直到雾气渐渐消散,镜心魔隐约能看见上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冰冷:
“大帅的意思,要他死。”
他没有说“谁”要死,但在此地,此刻,这个“他”指向何人,不言而喻。
镜心魔说完,目光死死盯着上清,试图从那云雾缭绕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不同的神色。
只可惜,上清闻言神色如常,语气更是平淡得近乎冷漠:
“说完了?”
镜心魔闻言,胸中升起一股怨怼。
这怨气是对眼前的上清?还是对那些和他一样,在不良人中各有心思、难以管束的“校尉”们?
或许都有。镜心魔喉头滚动,冷硬的话再次出口:
“别忘了你的身份。一天是不良人,一辈子都是!”
“滚出去!”
上清骤然低喝!声音并不尖利,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搅得周遭稀薄的雾气剧烈翻腾。
这一声,要是让李存勖听见,定会大吃一惊,自他认识上清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镜心魔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盯住上清——雾气中,那道人整体气息阴沉下来,寒意森然。
镜心魔最终咬了咬牙,将接下来的话咽回肚里,冷哼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出门。
与此同时,院落之下,地底深处。
那间广阔如校场的密室,此刻正被两股狂暴的力量充斥、撕扯。
纯白的至圣乾坤功内力,与狂暴的紫色五雷天心诀雷霆,正以李存勖的身体为战场,进行再度融合。
白色气旋如龙卷升腾,紫色电蛇狂舞炸裂,两者不断碰撞、交融、排斥,又在他的强行引导下再度汇流。
李存勖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面容因极度痛苦而微微抽搐,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皮肤透出诡异的红白紫三色流光。
每一次功法的强行交汇,都让他体内发出闷雷般的轰鸣,丝丝缕缕带着高温的白气从他毛孔中蒸腾而出。
颜色在变。纯白与深紫的纠缠处,逐渐衍生出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带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罡气。
这罡气初时稀薄,却顽强地在他周身凝聚,若隐若现。
密室四壁的厚重岩石,都被逸散的力量震得簌簌落灰,刻录其上的部分隔绝气息的符文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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