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昭义节度使府,内院。
李存勖斜倚在椅上,指尖随着台上的鼓点轻轻敲击扶手。
他今日戴的是一副金线勾边的半面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嘴角。
台上,镜心魔正唱着新编的《破阵子》,这曲牌本就雄壮,经他特意编排——讨好李存勖,更添杀伐之气。
只见他身着改良的武生戏服,配合着周身数十持剑伶人,步伐游走之间,便演绎出千军万马之势:
“旌旗卷,长戈映日寒!”
他一个旋身,水袖甩出。
鼓声随之急促加快,“马蹄踏破,太行云乱!”
唱至激昂处,声调陡然拔高!
“男儿志——,当擎碧落黄泉剑,不负凌烟阁上名!”
最后一句收尾,他腾空而起,做了一个极为漂亮的鹞子翻身,落地无声。
一曲终了,李存勖面具下的脸露出玩味的笑。
他随手将一枚金锭抛向戏台。金锭在空中划出弧线,“铛”的一声,精准地落在镜心魔脚边。
“赏你的。”
镜心魔躬身拾起金锭,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谢殿下赏!”他小心翼翼地将金锭收入袖中,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李存勖的神情。
这位晋王世子已经在潞州听了整整五天的戏。
五天来,他白日听曲,夜间宴饮,处理军务文书更是不存在的。
镜心魔整理着戏服的水袖,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大帅给他的指令很明确:盯紧李存勖对李星云的动向,必要时推波助澜,让晋国与幻音坊为争夺天子先斗起来。
可如今李存勖这副做派,倒真像个沉溺声色的纨绔子弟了。
“殿下,”镜心魔斟酌着开口,捧着曲谱走下戏台,“明日可还想听这《破阵子》?小又新编了几段词,讲的是太宗皇帝平定四方……”
“腻了。”李存勖漫不经心地摆手,“换点新鲜的。”
镜心魔眼珠一转,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那……殿下可要听些江湖上的新鲜事?”
他观察着李存勖的神色,“听说梁国那边,近来热闹得很。那位李唐后裔,如今可是香饽饽呢。”
李存勖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
镜心魔心下一顿,见李存勖没有打断,才大着胆子继续道:
“要小的说,那李星云虽说是天子血脉,可论气度、论胆识,哪里及得上殿下万分之一?”
“江湖草莽出身,不过是仗着血脉罢了。依小的愚见,不如派人将他‘请’来潞州,好生‘辅佐’……”
“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镜心魔的话。
李存勖缓缓坐直身子,面具后的目光落在镜心魔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镜心魔后背陡然生出一层冷汗。
“镜心魔啊镜心魔,”李存勖的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事,“你是真把本世子当傻子了,还是觉得……本世子活得太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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