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李昭昭要发飙了,李存勖这才收起笑意,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淡淡道:
“岐王且慢动怒。李星云奇货可居,不是我三晋一家便能吃下的。这潭水,深得很。”
李昭昭强压怒火,冷哼道:“深”?
“当初龙泉剑出世,玄冥教可是大费周章,抓阳叔子,夺龙泉!闹得江湖沸沸扬扬!”
“如今天子现世,他们反倒偃旗息鼓,悄无声息。不觉得古怪么?”
“古怪?”李存勖指尖轻点石桌,淡淡开口,“他们不过是想坐收渔利,看我们这些明面上的藩镇先斗个你死我活罢了。”
“你不会让他们如愿吧?”李昭昭目光灼灼,紧盯着他。
这既是质问,也是试探,亦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岐国疆域兵力远不如三晋,不能坐视玄冥教或其他势力借天子之名坐大!
更需借助晋国的力量。
李存勖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吐出两字:“自然。”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昭昭闻言,周身凛冽的气息略微缓和,重新坐回石凳,语气却依然带着锋刃:“只可惜,这如意算盘虽好,执行起来却未必顺畅。”
“如今通文馆大权,似乎并不在你这位晋王世子手中?否则,本王也不必多跑一趟通文馆了。”
她话锋直指晋国内部权力结构,挑拨之意毫不掩饰。
李存勖听罢,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那岐王这一趟,不用去了,父王闭关静修。通文馆……我说了算。”
“哦?”李昭昭眉梢微挑,身体前倾,靠近石桌,烛光将她精致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可本王怎么听闻,通文馆内外事务,皆由你大哥李嗣源执掌,你这昭义节度使……真能说了算?”
“昭义节度使”五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李存勖面色不变,连语调都未起波澜:“自然。”
短暂的沉默在凉亭中弥漫。李昭昭深深看了他一眼。
片刻,她突然起身,靛紫蟒袍在夜风中扬起一角。
“好。”她只吐出一字,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几个闪身便融入庭院深深的夜色之中,唯有清冷的声音遥遥传来,清晰传入李存勖耳中:
“希望下次见面,本王是与通文馆的新任圣主商议大事,而非仅仅是与昭义节度使品茶论事。”
话音散尽,庭院重归寂静。
李存勖独自坐在亭中,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低语道:“还真是……记仇。”
她刻意强调“圣主”与“节度使”之别,既是挑拨他与李嗣源关系,也是在激他更进一步,或者,是在试探父王李克用闭关的真伪。
他眼神微敛,心中自有计较:也确实,该和“闭关”的父王,“请示”一些事情了。
“来人!”
……
不多时,一道略显踉跄却依旧挺拔的黑影踏入庭院,在亭外阶下重重跪倒——正是巴也。
他身上的黑衣有多处破损,脸上斜着一道新鲜的伤痕,血迹已凝,却显得格外狼狈。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一言不发。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