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军相距不过数十步。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火枪最多只能打出两轮齐射，之后敌人便会冲到近前。

剩下的，就只能靠白刃肉搏。

可对方人数是他们的十数倍，真要贴身缠斗，胜算渺茫，说是九死一生都算乐观了。

鲁川侧过身，压着嗓子问身旁林阿虎：

“阿虎，咱们的万人敌还剩几枚？”

林阿虎闻言，连忙低头翻看腰间弹药囊，又回头清点身后弟兄的存量，面色沉重摇头：

“队长，只剩下四枚了！”

“咱们一路杀进来，弹药消耗不小，剩下的不多了。”

仅仅四枚！

鲁川心中默算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身后仅剩的二十多名弟兄。

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有杀意，却唯独寻不到一丝畏惧。

他从那一张张被硝烟熏黑、被汗水浸透的脸上扫过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都是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有的在辽东打过鞑子，有的在南洋屠过土人部落，什么阵仗没见过？

刀山火海里滚过几回的人，阎王爷见了都得绕道走。

谁能料到今日，竟要困死在这异域土邦宅院之中。

鲁川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酸涩压了下去，扬声开口，

“兄弟们!”

“看今日这情形，咱们爷们怕是活着回不去大明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惊慌，二十多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不过无妨！”鲁川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路上积攒的火气，“这帮天竺蛮夷，光天化日掳掠我大明子民，凌辱残害我中原女子，这口气，咱们咽得下吗？”

“咽不下！”

回答他的，是众人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好！”鲁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咱们今日便在此处，痛痛快快厮杀一场！”

“怕个鸟！”

“咱们大明爷们，什么时候怕过这些蛮夷鼠辈！”

“队长说得对！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众人纷纷点头，神情振奋，全无身陷绝境的颓丧，反倒有些战意沸腾。

鲁川看着对面的阵型，对面那几十名弓箭手，对他们威胁太大了。

必须先把他们干掉！

“大壮。”他低声叫了一声。

周大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队长，你吩咐！”

“你看那个距离，”鲁川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阵列后方的弓箭手位置，大约四十步开外，中间隔着层层叠叠的天竺步兵，

“把万人敌扔到他们中间，能不能做到？”

周大壮眯起眼，打量了一下距离，又掂了掂腰间挂着的万人敌，咧嘴一笑：

“队长放心，换别人肯定不行，但换我，准能给它扔进去！您就瞧好吧！”

鲁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待会儿听我的号令，先投两枚万人敌，炸乱那帮弓箭手。”

他目光直视周大壮的眼睛，“今天兄弟们能不能冲出去，就看你这一手了。”

“没问题，包的！”

周大壮拍了拍胸脯，将那憨厚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认真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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