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耳朵，是眉心。

是第三只眼的位置，是松果体的位置，是灵魂与肉体交汇的位置。

那三块烙铁在那个位置，滋滋地冒着青烟，不是肉被烧焦的烟，是恐惧被点燃的烟。

是八百年来，每一个人在听到“玛丽乔亚”这三个字时，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被那三块烙铁点燃了，烧穿了，蒸发了......然后，从眉心那三个小小的、圆形的、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组织液的伤口中，飘出来的烟。

那烟是灰白色的，轻飘飘的，像一缕被风吹散的、正在消散的、鬼魂。

那烟里，有八百年来所有不敢想、不敢说、不敢问、不敢看的人们的恐惧。

那烟，在每一个人的眉心前，盘旋着，缠绕着，像一条条被解开了封印的、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还在寻找着宿主的小蛇。

然后，那烟，被他们吸进了鼻腔，吸进了肺叶，吸进了血液，吸进了心脏。

那烙铁留下的印记，不是在他们眉心的皮肤上，是在他们的灵魂上。

是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永远在隐隐作痛的、永远提醒着他们“你曾经在某个傍晚，在南海的一座广场上，听到了那三个字，然后，你再也忘不掉了”的印记。

那是世界政府的圣地。

是八百年来无人敢冒犯的禁忌之地。

是红土大陆顶端那座永远沐浴在阳光中的、洁白无瑕的、象征着“绝对统治”的圣城。

那座城......在所有的教科书里，在所有的绘画作品里，在所有的宣传画报里，在所有的政府公告里，在所有的海军军舰的旗帜上，在所有世界政府的标志里......都是洁白的。

白得像雪，白得像云，白得像天使的羽毛，白得像从未被任何罪恶玷污过的、处女地。

那座城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被镶嵌在红土大陆顶端的、巨大的、钻石。

那座城的街道宽阔而笔直，两旁种满了从世界各地移植来的、珍稀的、只有在特定的气候和土壤中才能存活的、花朵大得像婴儿的脸庞的、颜色鲜艳得像毒蛇的皮肤的、奇花异草。

那座城的宫殿高大而宏伟，柱子上雕刻着天龙人祖先的丰功伟绩......他们征服了这片土地，他们统一了这个世界，他们带来了和平与秩序，他们拯救了愚昧的、野蛮的、自相残杀的凡人。

那座城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种淡淡的、甜腻的、像茉莉花和麝香混合在一起的、让人闻了之后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会不自觉地微笑、会不自觉地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好”的香气。

那座城，是圣地。

是全世界所有信仰的终点，是所有祈祷的方向，是所有跪拜的朝向。

那座城，在所有人的心中，是像天堂一样的地方。

不是“像”......就是天堂。

是神居住的地方。

不能踏足的地方。

不能直视的地方。

不能想象的地方。

只能在梦里、在祈祷中、在死后......才能到达的地方。

但此刻，在南海这座广场上，在那数百人的脑海中，那座洁白的、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城......碎了。

不是被罗恩的拳头打碎的......至少现在还没有......是被那三个字打碎的。

是被“玛丽乔亚”这三个字，从他们脑海中那座供奉了八百年的神龛上，震落下来的。

神龛上的灰尘飞扬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灰白色的、呛人的、让人流泪的雾。

雾散后，他们看到了那座城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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