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吐出来。
他知道,如果他把那个答案吐出来,他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那个答案会像一颗种子,落在广场上,落在数百人的耳朵里,落在数百人的脑海中......然后,生根,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结出恐惧的果实。
结出疯狂的果实。
结出......他不敢想的果实。
但他还是要吐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怕了......他怕。
他怕得要死。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他还是要吐出来。
因为那个答案,不是他的。
是那个男人的。
是那个男人用一拳、一道门、一个背影,告诉全世界的。
他只是一个传声筒。
一个在南海某座繁华港口城市的中央广场上,在数百名市民的注视下,在夕阳的余晖中,在那台巨大的影像电话虫前......替那个男人,把那个答案,告诉全世界的传声筒。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但在那片压抑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总不会是......玛丽乔亚吧?”
那声音从他的嘴唇间挤出来的时候,像一颗被从伤口中取出的、还在跳动的、还带着血丝的子弹。
那子弹在空中飞行了不到一秒......那短暂得如同一眨眼的工夫......然后,击中了第一个人的耳膜。
那个人在子弹击中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咕”。
然后,子弹穿过了他的耳膜,穿过了他的听小骨,穿过了他的耳蜗,穿过了他的听觉神经......在他的大脑里,在他的杏仁核里,在他的海马体里......炸开了。
炸成了一朵灰白色的、蘑菇状的、还在冒着火星的云。
那朵云的名字,叫“玛丽乔亚”。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打了个寒噤。
那寒噤......从他的尾椎骨开始,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上蔓延,经过腰椎的时候,他的腰部猛地挺直了,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头顶提了起来;
经过胸椎的时候,他的胸腔猛地收缩了一下,肺叶中的空气被挤压出来,从嘴唇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像叹息般的“呼”;
经过颈椎的时候,他的脖子猛地向后仰了一下,下巴朝天,喉结在脖子上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一个正在吞咽什么东西的人;
然后,那寒噤到达了他的大脑,在他的头皮上炸开,炸成了一片细密的、像针扎般的、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在同一瞬间竖起来的......冷。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个动作快得像一只被猛禽的影子掠过的、在草地上觅食的、惊慌失措的兔子。
他的脖子在缩进肩膀的过程中,发出了一连串细微的、像枯枝在脚底被踩断般的“咔咔”声......那是颈椎在突然承受了过大的压力时,关节囊中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他的下巴在缩脖子的过程中,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他的后脑勺在缩脖子的过程中,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胛骨......他整个人,在这一刻,像一只被惊吓到的、把头缩进壳里的、乌龟。
好像担心这句话会引来什么天谴似的。
天谴......不是“好像”,是真的在担心。
那担心不是理性的,是本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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