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在酒馆里回荡着,像一颗被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酒馆这片坟墓般的寂静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涟漪......
从他的嘴唇开始,向外扩散,经过那张油腻的木桌,经过那散落一地的扑克牌和花生壳,经过那台兢兢业业地工作着的影像电话虫,经过那个叼着熄灭的烟斗的水手,经过那个脸上有疤痕的老水手,经过那十几个同样僵硬的、同样沉默的、同样被那道石门钉在座位上的水手......
然后,撞在酒馆的墙壁上,弹回来,又撞在另一面墙壁上,又弹回来,越来越弱,越来越远,越来越像是一个正在沉入水底的、正在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正在被那道石门吸走的......回声。
几个水手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看向说话的人,然后又同时转回去看屏幕。
那几个水手......他们的脖子在转动的过程中,发出了一连串细微的、像枯枝在脚底被踩断般的“咔咔”声。
那是颈椎在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后,突然被转动时,关节囊中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他们的眼睛在看向那个少年的时候,瞳孔中是空的......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你不该说话”的暗示。
只有一种空。
一种被“他去了玛丽乔亚”这个信息挖空了所有情绪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干涸的、龟裂的井般的空。
然后,他们转回去看屏幕。
那道石壁还在那里。
还是那么灰白的,还是那么沉默的,还是那么布满青苔和裂纹的,还是那么像一座在时间的长河中被遗忘了千年的、无人认领的墓碑。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看什么。
但他们还在看。
因为除了看,他们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好像能在那道冰冷的石壁上找到答案。
石壁上有什么?
有青苔。
那些青苔......深绿色的,浅绿色的,墨绿色的,像一块块被贴在石壁上的、正在缓慢生长的、永远不会开花的绒毯。
它们在石壁的裂缝中扎根,在石壁的凹陷处积水,在石壁的阴影中呼吸。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石门,不知道什么是玛丽乔亚,不知道什么是罗恩。
它们只知道阳光和雨水和温度。
当阳光充足的时候,它们会生长得快一些,绿一些,厚一些。
当雨水稀少的时候,它们会停止生长,变成深绿色,变成墨绿色,变成灰绿色,变成......像石壁本身的颜色。
它们已经在石壁上活了多久?
一百年?
两百年?
五百年?
从这面石壁被砌在这里的那一天起,它们就在了。
它们是这面石壁的第一批居民,是这面石壁的守护者,是这面石壁的......记忆。
但它们不会说话。
它们不会告诉那些水手,这道门是什么时候被砌成墙的。
不会告诉那些水手,这面墙是谁砌的。
不会告诉那些水手,那个男人推开这道门的时候,它们感觉到了什么......风?光?震动?还是那个男人经过它们身边时,带来的那一瞬间的、灼热的、像太阳般的气息?
它们不会说话。
它们只是沉默地长在那里。
像这面石壁一样沉默。
像这面石壁上的裂纹一样沉默。
像这面石壁上的每一块砖、每一道缝、每一个被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凹坑一样沉默。
但石壁不会说话,石壁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永远不会回答问题的、古老而冷漠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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