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突然觉得,在这种时候吃肉,是一种对“疯狂”这个词的不尊重。
不是“不想吃”,不是“没胃口”,不是“凉了不好吃了”...是“不尊重”。
是觉得,在那个男人...那个从东海来的、连霸气都不一定用得利索的、刚和伊姆打完就直接杀进玛丽乔亚的男人...正在那片古老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下,一步一步地走向世界尽头的时候,他,奎因,一个曾经在世界政府的实验室里待过很多年的、知道玛丽乔亚下面藏着什么的人,在这座鬼岛上,在这片月光下,在这个全世界都在为那个男人的背影而颤抖的夜晚...吃肉。
这不对。
这不尊重。
这不是对那个男人的不尊重,是对“疯狂”这个词本身的不尊重。
那个男人用他的行动,把“疯狂”这个词从字典里拽了出来,摔在地上,踩碎了,然后重新定义了它。
新的“疯狂”,是罗恩的样子。是那道门的形状。是那片天空的颜色。是那个背影的轮廓。
而他手里这根凉透了的烤串,在新的“疯狂”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粒尘埃,轻得像他这张张了太久的、合上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的嘴...在罗恩的沉默面前,发出的那一声微不足道的、没有人会在意的、连回声都没有的噪音。
鬼岛的最高处,凯多的狂笑渐渐平息下来。
那笑声不是突然停止的,是慢慢消退的,像一场海啸在肆虐了海岸线之后,终于用尽了它从深海带来的所有能量,开始缓缓地、疲惫地、带着一种“我累了”的释然...退回大海。
笑声的音量从震耳欲聋降低到响彻云霄,从响彻云霄降低到在宴会厅中回荡,从在宴会厅中回荡降低到在凯多的胸腔中嗡鸣...然后,在某一瞬间,那嗡鸣也停了。
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不是空的,不是没有内容的,不是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那沉默是满的。
是装满了凯多那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兴奋、装满了月光从穹顶缺口中倾泻而下的银白色光芒、装满了全世界所有正在看着这道石门的人的心跳声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响亮,比任何咆哮都更加震撼,比任何笑声都更加...疯狂。
他庞大的龙躯重新盘踞在王座上。
他的龙躯在盘踞的过程中,发出了一连串细微的、像老船在风浪中发出的、龙骨与肋骨之间摩擦时的“嘎吱嘎吱”声。
那是他的鳞片与鳞片之间、肌肉与骨骼之间、他那庞大的躯体在经历了刚才那阵疯狂的兴奋之后,终于放松下来时,身体发出的、满足的、疲惫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终于躺到了床上的叹息。
他的龙尾从岩台上收回来,在王座的下方绕了一圈,尾尖搭在自己的后爪上,像一个在壁炉前蜷缩着身体的、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巨大的、蓝色的猫。
他的龙爪从扶手上松开,那几道被他抓出的、深深的、白色的划痕,在月光下像几道被刻在石头上的、永远不会被磨平的签名。
金色的竖瞳穿过穹顶上被他的咆哮震开的那个缺口,望向遥远的天际...望向红土大陆的方向。
那个缺口...那个在鬼岛的穹顶上被凯多的咆哮声撕开的、圆形的、边缘还在往下掉着碎屑的、像一颗被子弹击穿的弹孔般的缺口...在月光下,像一只被从内部撑开的、正在凝视着天空的、巨大的、沉默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那个洞口,虹膜是洞口边缘那些被震碎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岩石,眼白是穹顶上那些没有被震碎的、依然完整的、覆盖着灰尘和蛛网的岩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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