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光是神圣的。不是宗教意义上的神圣,是——自然的、原始的、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光的那种神圣。是那种让你在看到它的瞬间,就会忘记呼吸、忘记心跳、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里、只记得——这光,真美。
银白色的光芒照在凯多庞大的青龙之躯上。
那银白色的月光,和凯多那幽蓝色的、在灯笼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寒光的龙鳞,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如同化学反应般的视觉效果——幽蓝色在银白色的浸染下,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更神秘的、如同深海中最深处的、从未被阳光照射过的、只在某些古老的传说中被提及的、名为“龙之蓝”的颜色。
那种颜色里没有杂质,没有妥协,没有“我是为了适应环境才变成这个颜色”的无奈——只有一种“我就是这个颜色,我从诞生之日起就是这个颜色,我到死都会是这个颜色”的、纯粹到令人嫉妒的、骄傲到令人窒息的——蓝。
每一片龙鳞都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近乎神圣的光泽。
那些龙鳞——那些每一片都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覆盖着凯多那庞大躯体的、在无数次战斗中为他挡下了无数攻击的、从未被任何武器击穿过的龙鳞——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被某种从内部点燃的光源穿透了。
不是反射——反射是表面的、肤浅的、只能欺骗眼睛的。
是穿透。
是月光穿透了龙鳞的表面,穿透了龙鳞的角质层,穿透了龙鳞的钙质层,穿透了龙鳞最深处的、与凯多的血肉相连的基底膜——然后,从龙鳞的下面,从凯多的身体内部,从他那颗正在燃烧着的心脏里——反射上来。
那光泽是冰冷的——冷得像凯多那颗在无数次战斗中被打磨得比钢铁还硬、比冰还冷、比死亡还沉默的心脏。
但那光泽也是神圣的——神圣得像一个战士在战场的硝烟中,抬起头,看到了云层背后的第一颗星。
然后,他低下龙头。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座正在从最高点开始崩塌的、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山峰。
他的龙颈从那近乎折断的角度,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像一根被弯曲了太久的弹簧终于被释放了——向下沉落。
颈椎的每一节在恢复的过程中,都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咔”,那声音很轻,轻到在宴会厅那片被月光和寂静笼罩的空间里,几乎听不见。
但那声音就在那里,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终于躺到了床上,身体陷入床垫时,骨骼和肌肉在放松的瞬间发出的那一声满足的、疲惫的、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叹息。
发出了那串标志性的、癫狂到极致的笑声。
“唔咯咯咯咯!这下......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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