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仰头，龙颈以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弯折。

那个角度不是正常的、生物性的、符合脊椎动物解剖学的角度——是疯狂的、扭曲的、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随时都会断裂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着“够了够了够了”却依然在继续拧的绳索。

他的颈椎在发出细微的、如同枯枝在暴风中折断前的、嘎吱嘎吱的声响，那些声响从他的鳞片下面传出来，沉闷的、低微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被封印在龙骨中的东西正在挣扎着要出来。

他的喉结在龙颈的根部剧烈地滚动着，像一个被堵住了出口的、内部的压力已经大到随时都会爆炸的锅炉的安全阀，在最后一次徒劳的震颤之后，终于被那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冲开了。

朝着穹顶上方的、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地底出来的。是从鬼岛的最深处、从那些被岩浆灼烧了千万年的岩层中、从那些被海水浸泡了千万年的裂缝中——涌上来的。

它经过了凯多的龙骨，经过了凯多的脊椎，经过了凯多的颈椎，经过了凯多的喉咙——在它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灼热的、滚烫的、如同岩浆流过般的痕迹。

他的声带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不再是声带了——是一道被撕裂的、边缘还在燃烧的、正在喷发着火焰和浓烟的裂缝。

“玛丽乔亚！！那小子去玛丽乔亚了！！”

那声咆哮穿透了鬼岛的穹顶。

穹顶上那些被之前的震动震出了无数道裂纹的、已经脆弱得像一面被锤子砸过的玻璃的岩层，在那声咆哮的冲击下，终于——碎了。

不是坍塌，是碎裂。是从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灰色的、由碎石和灰尘构成的花。

花瓣是那些被震碎的石块，花蕊是那个被咆哮声撕开的、圆形的、边缘还在往下掉着碎屑的洞口，花香是那些从洞口涌入的、冰冷的、带着月光和海腥味的夜风。

那洞口不大——大概只有数米宽，在鬼岛那庞大的穹顶上，像一颗被子弹击穿的、不起眼的、小小的弹孔。

但从那个弹孔里透进来的东西，却让整个宴会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穿透了厚重的乌云。

那些乌云——那些在鬼岛的上空盘踞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像一床被无数层灰黑色的棉絮叠加而成的、沉重得像是要把整座岛屿压进海底的乌云——在那声咆哮的面前，像一块被投入了滚水的黄油，从中心开始融化、塌陷、向四周退散。

不是被风吹散的——那声咆哮里没有风。

是被震碎的。是被凯多那声“玛丽乔亚”里蕴含的、某种比风更原始、比雷更直接、比任何自然现象都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震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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