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不悟和尚。
心底忽然多了几分了然,也多了一丝无奈。
怪不得法号不悟,这般固守着绝境不肯变通,忍饥挨饿也不另寻生机,果然是“不悟”。
这般不悟,不是愚钝,是深入骨髓的执念。
这执念,是坚守,亦是悲哀。
……
其实雪小暖还真是误解了不悟大师。
两年多前的不悟大师,从来都不是这般窘迫憔悴的模样。
那时的他,心性平和,无拘无束,是个真正闲云野鹤般的僧人。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下山化缘,平日里,他在山中的日子过得甚是惬意自在——
每日的功课,不是苦行僧般的煎熬,而是默棋、写经、泼墨。
或是静坐崖边,观山、观云、观风月流转。
心境澄澈。
牵挂的只有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有缘人。
他这一生,唯一的憾事,便是缠身多年的隐疾。
那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内腑之症,常年缠绵,难以根治。
也正因为这隐疾,他终究没能像无心山人那般,挣脱束缚,云游四方。
只能守着灵犀寺,与青灯古佛为伴,将一身清雅,困在了这方寸山间。
……
了尘快步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师父,神医来了,神医来看你了!”
语气里满是急切,却又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了床上气若游丝的孱弱身影。
不悟大师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毫无焦点。
愣了许久,才缓缓转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真的是神……神医?神医真的来了?”
虚弱的语气里裹着一丝绝境逢生的希冀。
……
雪小暖示意雪三搬来竹椅。
她坐在床边,轻轻掀开薄被,伸出手指,搭在不悟大师腕间的脉搏上。
指尖刚一触到他的皮肤,便不由得一顿——
那皮肤冰凉刺骨,毫无半分暖意,像是摸着一块寒冰。
寒冰下的脉搏微弱而急促,时断时续,轻得像羽毛拂过,毫无力道。
显然已是油尽灯枯、气血耗竭之态。
雪小暖凝神静气,把了很久。
眉宇渐渐蹙紧——这不仅是长期饥饿、营养不良,更有旧疾缠身,气血亏空到了极致,连脏腑都已受损。
了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担忧的目光紧紧盯着雪小暖的神色。
片刻后,雪小暖收回手指,轻轻为不悟大师盖好薄被。
缓缓起身,看向了尘:“不悟大师身上可曾受过外伤,至今仍在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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