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附和的阿古迪更是肯定道：「宋煊大张旗鼓宣告杀了萧王六一定是阴谋，他想再次让我们放松警惕。」

「有道理。」

完颜石鲁附和完后又问道：「那我们夜里还要不要出击？」

「当然出击！」

阿古迪攥著拳头：「虽然耶律隆绪自顾不暇，我们若是再拖延下去，城内的守军必然会有更多的训练，对我们进攻不利。」

「今夜，我们必下沈州城。」

「方才思考之间，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什么？」

完颜石鲁眼里露出探寻之意：「你也有计策？」

「不错，就是你我都清楚的熬鹰之策。」

阿古迪认为自己的计划极为完备：「我们入了夜后就开始差人去假装偷袭，不断的劳累守城士卒，等他们真的困倦的时候，再来一次真的，定然能够攀爬成功，夺取城池。」

海东青是要经过训练的，可不是抓住幼崽，就能让它听你的话。

契丹人不断的压榨女真人上贡此物，最终成为压垮女真人的稻草，完颜部开始反叛契丹的统治。

熬鹰，那也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

许多女真人都会学习这道，若是被鹰给熬过去了，那可就完犊子了。

「好主意。」

完颜石鲁给予了赞同之意：「那我军士卒白日就要睡觉，免得夜里同样疲惫。」

「便要如此，我先差人去填护城河，进一步消耗守军的箭羽。」

阿古迪差人哄赶周遭掳掠来的百姓去填护城河，这些人被守城士卒杀死也就死了，根本就不心疼。

尸体直接扔进护城河里阻挡，夜里才能更好地渡过去。

双方各自准备，诸多女真首领接到阿古迪的吩咐，虽然是佯攻，可也老老实实的执行他的计划。

除了少部分人值守外，大部分士卒都要睡觉。

就算白日里睡不著，那也要依令行事，好好睡觉。

阿古迪也在睡梦当中，今晚的夜袭他要亲自督战。

可就在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就响起了喊叫声。

随即预警的号角声就响起来了。

敌人袭击。

阿古迪猛地坐起来，连忙大喊进来给他穿铠甲。

不仅是他，女真人也都从帐篷当中跑出来拿著刀与弓箭戒备。

有些帐篷出现火情，响箭也早就响过，只剩下余音的尾声。

「怎么回事？」

阿古迪望著宋人的旗帜远去，重新关闭的城门。

以及被扑灭的烟火，还有不断张望的士卒，不由得气的牙痒痒。

他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宋煊给算计了！

国宴煜一直都没睡，他听到了完整的响箭声。

还真以为宋煊要出城决战，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毕竟大多数女真人都按照军令去休息了。

只是来放箭袭扰的，这是不是说明宋煊已经猜透了阿古迪的心思？

国宴煜又瞥了一眼暴怒的阿古迪，心想就算他爹阿古只在这里，也得手忙脚乱的。

东西两侧的女真人虽然也被惊醒，但都觉得分外的幸运。

宋人只是袭击了堵门口的两个方向，并没有机会袭击他们。

完颜石鲁环顾周遭，他怀疑有人把阿古迪的计划悄悄送到了城内，否则宋煊不可能搞这一出。

若是没有人给宋煊送信，是否意味著宋煊早就猜到了？

完颜石鲁脸色微微发生变化，那些宋人怎么都如此厉害！

他感觉到头脑上的那种被碾压的无力感。

完颜石鲁看著被自己隐藏起来的宋人伤兵，看样子争取让他们都活下来，自己才能拥有更多的谈判筹码。

照这样下去，完颜石鲁对阿古迪攻破沈州，没有任何信心了。

阿古迪脸色极其难看。

他也想到了是否自己的算计被宋煊给猜透了。

今夜还要不要偷袭？

他思来想去认为还是要偷袭。

「阿古迪，你还要尝试？」

「当然，宋煊定是觉得他戳破了我的谋划，那我必然不敢继续搞夜袭，正好真真假假的来哄骗他。」

阿古迪眼里露出怒色：「我就不相信他不上当！」

国宴煜没有多说什么，只剩下赞同。

宋煊透过望远镜，确信女真人真的是从帐篷里跑出来，大白天睡觉，晚上就是想干活呗。

「这帮女真人还真想夜袭。」

「是啊。」

宋煊把望远镜递给狄青：「都是有用的老招数，若是你有如此多的兵力，打算怎么夜袭？」

狄青已经习惯了宋煊无时无刻的推演，他知道宋煊是在培养自己。

于是在他思考了片刻之后，狄青开口：「十二哥，若是我有三万兵，城内只有四千多人。」

「围城堪堪够用，但绝不会四面围攻，避免守军坚守到底的决心。」

「说来说去，城外的女真人还是没把你我放在眼里。」

「对。」宋煊应了一句。

狄青继续说道：「夜袭的话，第一次派精锐出兵已经失败，接下来就是常规的了。」

「我围三缺一，还要进行佯攻，掩护真正的主攻方向。」

「若是被发现了，那就假装攻击，实则虚晃一枪，疲惫守军将士。」

「待到真正疲兵之后，再来一次真的，兴许就能爬上城头，扩大战果了。」

「说的好。」

宋煊负手而立，也思考了一会：「我手中的士卒的战斗素养，目前对你的法子毫无办法，只能不断的调动士卒防守，等到天亮。」

狄青也点头，他觉得自己说的还挺全面的。

因为真的发生了，主动权完全在城外的女真人手里，他们只能被动防守，毫无其他办法。

「十二哥，你说我们撞破了女真人夜袭的想法，他们会不会放弃？」

「不好说，以弱胜强之所以被铭记，还是因为战例稀少。

宋煊扶著城墙垛子：「事已至此，能做的我都做了，就等著天黑吧。

幸亏如今的辽东不那么冷了，但夜里也需要盖被子，许多士卒都在城墙上休憩。

宋煊巡逻一圈后，回到箭楼，他发现耶律宗真也搬了床榻在刘从德旁边。

「姐夫，我自己住在城内，还是不放心，我陪著你。

宋煊也懒得戳破他的小心思，点点头：「先睡吧，兴许后半夜就要忙起来了。」

「好。」

耶律宗真想问的许多话又咽了回去。

他隐隐有些担心，就算在城内也睡不著。

皇太子都要在城墙上守夜了，那想要获取更多军功的汉臣，自是也陪著。

能不能起到作用不重要。

但是他们认为自己向皇太子表明忠心的态度十分的重要。

因为从一开始的大意，阿古迪就没有让人把临时营寨扎的太远。

他们是想要进入沈州城休息的。

现在被宋煊如此影响，睡觉都得分出一批人来守卫营寨。

免得他们还来第二波试探性进攻。

午夜过后。

阿古迪眼里露出疑色。

他发现沈州城墙上没有半片火光。

这不是十分有利于他们搞夜袭吗？

反倒是他们女真人的营寨一些火光，成了黑夜当中的光源。

从城墙上看的极为清楚。

他们女真人是要防备宋人再次来袭的啊！

「阿古迪，怕不是宋煊又在使诈，引诱咱们夜袭。」

国宴煜也不确定真假。

但是他下意识的认为宋煊又在用计是毋庸置疑的。

「嗯。」

阿古迪赞同他的说法，其实他内心也是犯嘀咕。

可是箭在弦上，自己的熬鹰之策未尝没有效果。

反正现在都进行准备埋锅造饭了。

阿古迪决定还是要搞一搞。

至少试探出宋煊扑灭所有光源，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还怎么守城。

于是在此番佯攻当中，他差人去通知其余三面，都要佯攻。

尽可能的搞大各种声音，让城内守军以为处处都在攻城。

宋煊猛地惊醒，他掀开被子。

「什么时间了？」

「回宋状元，已经子时三刻了。」

听到这话，宋煊揉了揉眼睛：「敌人的疲兵之策开始了。」

「刘平，你先去巡逻，我估摸他们头几次只是来让我们不能睡觉，而不是来攻城的。」

「喏。」

刘平走后，箭楼里仍旧没有蜡烛的光亮，只是偶尔传来的梆子响。

「十二哥儿，女真人夜袭后半夜？」

「你先睡，现在还早呢，估摸是试探。」

宋煊又躺下来眯著眼睛：「我们再等等，养足精神。」

夜里一连闹了好几次。

宋煊就算再想入睡，也彻底睡不著了。

他索性穿戴好铠甲，代替刘平去巡城。

耶律宗真在黑暗当中瞪著眼睛：「刘大郎，你不出去巡城？」

「睡了，别总喊我。」

刘从德懒得搭理他，只要宋煊不跑，他相信城破不了。

耶律宗真悠悠的叹口气，他没想到刘从德的心态如此好，他都做不到这种面前有数万叛军，还能入睡。

其实在宋煊睡著的时候，耶律宗真一直都睡不著。

他翻来覆去的想事，结果宋煊与刘从德呼呼大睡，好像丝毫没有把城外的叛军放在眼里。

宋煊他在战场上勇武，有如此表现也就罢了。

可刘从德明明是跟自己一样，只能祈求宋煊保护的人。

他刘从德怎么就睡得著？

就因为他年纪大缺觉吗？

耶律宗真想不通，今夜外面又凶险，他也不好出去添乱，只能躺在这里瞪著血丝的眼去胡思乱想。

想沈州能不能保住，他爹面对二十万大军有没有还手之力？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援军都没到，局面比他想像的还要糜烂呢。

宋煊扶著城墙垛子，他分析著这次是四面都主攻，还是开始分主次了。

不过无论是喊声还是叫声，都距离城墙较远。

看样子他们也不敢过于接近。

宋煊仔细倾听，听不出来有人故意借著外面的叫嚷声靠近城墙。

那就只能等待听瓮能否发现了。

再一次动静消失后，阿古迪终于没让宋煊失望。

他带著人偷偷摸过来了。

宋军士卒一直都在听著地瓮的声音，派人连滚带爬的跑上来。

为了避免暴露，只是在城墙内有火把，到了城墙半截都没有火把插著，免得暴露了。

宋煊接到消息正南门方向出现大量声音。

估摸是敌军偷摸靠近了。

宋煊点点头，倒是不著急，而是蹲在城墙垛子里面，差人去叫醒这面墙的士卒，都精神精神。

不要站起来，就紧贴在城墙一侧，等待命令。

阿古迪纵然视力好，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太多的光源，只能靠著眨眼的星星为他指引方向。

他又不敢举著火把进攻，只能吩咐尽可能的跟著他爬过去。

黑暗当中，难免会出现跟爬爬错的情况，后面的人感应前面的人爬歪了。

为了避免意外，也要跟著前面的人继续歪著走。

出发前阿古迪都吩咐好了，大家都盯著前面的人。

争取一鼓作气拿下沈州城，那富贵生活就来了。

「宋状元，什么时候扔火把？」

「等我们也听到声音，感受到梯子搭上来后再动手，尽可能多的杀伤敌军。」

「喏。」刘平小小的应了一声。

终于在等待当中，女真人的梯子轻轻靠在城墙上。

纵然夜里再黑，可梯子搭在垛口上也能让人发觉。

宋煊引燃火箭，直接奔著垛口往下一射。

「啊。」

一声惨叫连带著火光掉下梯子。

紧接著火把从城上扔下来。

谁站在光下，谁就是黑夜当中最明显的靶子。

阿古迪对于这次的攻击是抱有极大的期待。

他本以为一支火箭试探射下来，实属正常。

可许多火把扔下来，又有人喊敌袭之类的话，分明就是一副落入宋煊陷阱的模样。

可来都来了，就算有陷阱，阿古迪也要闯一闯。

他大叫著催促人冲上去。

城墙上丢下来的火把，反倒让他给捡起来了。

一时间照亮了周遭人。

宋煊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射杀这个好心人，而是先清空光亮范围内的女真士卒。

不断的有人向城墙上射箭，意图在黑暗当中压制住守城士卒。

就算是宋煊也受到了影响，他暂避锋芒后，下令沿著垛口往外扔石头。

能砸几个是几个，如此黑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也正常，但城下定然有人。

因为光源的问题，谁摸谁死，以至于火把掉在地上，照耀出鞋子来，也是引来一阵蹿射。

黑暗当中，真有女真人攀登上来开始厮杀。

这个时候光靠著临时征召的契丹人都不行了，王珪带著人充当救火的，能杀死一个是一个。

不断的有人倒下，也有人趁著夜色的掩护登上城墙。

黑暗当中厮杀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宋煊才下令点燃火盆里染了油脂的松木，燃烧照明。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阿古迪也中箭了，但是就是不撤。

反倒命令其余三个方向也一起进攻，加大守军的压力。

到了这个时候，是有人愿意冲锋，但也有更多的人想要不想实力受损，佯攻就要有佯攻的样子。

战事越来越焦灼。

黑暗当中亮起许多火龙，在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传来。

耶律隆绪派遣的援军，萧惠终于带兵来了。

为了显示大军已到，萧惠命令一部分人双手举著火把，从东方杀来，抄了女真人的临时营地，放起火来。

更有甚者大喊著大契丹皇帝亲至，绝不能放走一个叛军。

黑暗当中带来了许多消息。

女真人手忙脚乱，他们本来就有一部分人在前头充当佯攻的角色，结果被捅了菊花偷袭。

阿古迪见状连忙喊著撤军，就算是爬到半截的女真人也跳下梯子，摔在尸体上缓冲。

有的人则是用双腿控制滑下去。

女真人再次丢下许多尸体和伤兵，犹如潮水般退走。

无论是阿古迪还是其余人，都没想到契丹人的援军会到来，彻底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为此专门撤出十里之外，避免被契丹人纠缠住。

火把下，映照出萧惠的那张脸。

宋煊只是打量著他，耶律隆绪真的有余力派人来救援？

「宋状元，速速打开城门，我来救你了，皇太子安好？」

这才是萧惠最关心的事，相比于耶律宗真，宋煊对他而言就是路边一条。

「他好的很。」宋煊开口道：「你们暂且在城外休息，等天亮。」

「那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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