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捧着钱,仿佛捧着一座大山,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荷包上,重重磕了个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魏苻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她回头一看,只见女孩不顾地上碎石硌人,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瞬间泛红,眼泪汪汪地仰望着她:“恩人姐姐!求您带我走吧!我有力气,我会洗衣做饭、砍柴喂猪,我不怕吃苦!只要您肯收留我,我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愿意!”
魏苻心头一颤,连忙上前想要扶她起来:“哎呀快起来!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当丫鬟的。”
女孩却倔强地不肯起身,双手死死抱住魏苻的裙角,哭腔里带着绝望的执拗:“我无亲无故,若姐姐不带我走,等那红姨回头反悔,或是附近什么恶人来抢,我只有死路一条。姐姐心善,就当积德,收下我吧!”
“我什么都会干,我会织布,会砍柴,会烧水做饭,求你留下我吧。”
“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吗?”魏苻问她。
女孩摇头:“我跟着娘乞讨来到房州,路上钱被骗光了,娘还被人哄骗到窑子里去干活,染了病,活活病死的。”
魏苻心里唏嘘,同情人的同时又不好下决断收不收留她当丫鬟,“也没有住的地方是吗?”
“我娘挣钱租的那些破茅屋被红姨充公收回去了。”女孩口齿伶俐,说话也不怯人,显然在母女俩落魄前,过得应该还不错。
“你叫什么?之前读过书吗?”
“我叫杨穗儿,上过几年学,后来老家灾荒,抓人,爹娘带着我和哥哥弟弟来避难,路上遇到土匪,我们分散了,弟弟路上饿死了……”女孩说起伤心事,泪水止不住地流。
“不哭了……”魏苻给她抹去眼泪,怜惜心起,说:“那你先跟我回去吧,虽然我住的那个地方现在也不是我的,回头我问问二哥,看他家里缺不缺丫鬟。”
“谢谢……谢谢小姐。”女孩喜极而泣,又对着魏苻跪地磕头。
魏苻收留人,就得把对方的母亲丧事给办了,但她没做过这事,只好去找郎中老李头帮忙,还有平日摆摊的婶子们。
好容易把人下葬,魏苻把穗儿带回借住的房子,走到道路岔口时,她回头递给穗儿一个烤得半焦的红薯——这是他们从郊外路上回去歇脚时,她用最后一点柴火烤的。
穗儿双手捧过,热气氤氲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她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混着红薯的甜香咽进肚里。
“怎么又哭了?”魏苻笑着递给她一块粗布手帕。
穗儿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认真道:“姐姐,不,小姐,这红薯是我这几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绝不让小姐失望。”
魏苻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微动。
她知道,这乱世之中,多一张嘴便是多一份艰难。
但是,今日若弃之不顾,这颗刚萌芽的“稻穗”恐怕顷刻间便会枯萎。
“走吧。”魏苻拉起穗儿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微薄却坚定的暖意,“我叫何眷,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叫姐姐吧,我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
“嗯!何姐姐!”穗儿乖巧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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