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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浑水摸鱼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浑水摸鱼(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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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帐帘又掀开了。

高尧康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上。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手臂。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开口。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还有士兵们打扫战场的吆喝声,一递一声,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今天抓了多少俘虏?”杨蓁忽然问。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像是哭过之后没缓过来。

“三千多。”高尧康说,语气平平的,“还抓了个万夫长,完颜阿骨打的远房侄子。那家伙被俘的时候还在马上喊‘我是皇亲’——皇亲也没用,照抓不误。”

杨蓁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她脸上吹过去,把泪痕吹得发紧。

“我知道错了。”杨蓁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不该追那么深。”

高尧康没说话。他的沉默比骂人还难受。

“可我当时——”杨蓁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杀红了眼,收不住。脑子里就是‘追上去砍死他们’,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高尧康转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还没干,一道一道的,像小孩画的画。但眼睛里的那股倔劲儿还在——收敛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认错归认错,骨头还是硬的。

“杨蓁。”

“嗯?”

“我发火,不是因为你追。”

杨蓁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那表情分明在说“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怕。”高尧康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我看见那山谷里全是金兵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凉的,不是气的。我想,完了,这女人要没了。继志没娘了,我也没——”

他没说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杨蓁的眼眶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厉害,鼻头都红了。

“咱们说好的并肩。”高尧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责备,是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并肩的意思是,一起往前冲,也一起活着回来。不是你去送死我在后头看着,那叫并肩吗?那叫送葬。”

杨蓁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话——里面有愧疚,有心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高尧康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不大,但很用力,像是怕她再跑了似的。她的甲胄冰凉,硌得他胸口疼,但他没松手。

杨蓁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没憋着,哗哗的,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她哭的时候不出声,就是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甲叶子哗啦哗啦响,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楚。

“答应我。”高尧康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这么干。该追的追,不该追的,把腿给我钉在地上。”

杨蓁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嗡嗡的。

“说话。光嗯不算。”

“答应你。”杨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以后并肩,更惜命。不让你担心了。”

高尧康低头看她。月光下,两人就那么对视着。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他的眼睛里有更亮的东西。

“走,回去。”高尧康松开她,转身往回走,“给你那些兄弟写阵亡名册,该抚恤的抚恤,该报功的报功。一个都不能漏。”

杨蓁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走出几步,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拉得很轻,像小孩拉大人。

“今天谢谢你。”她说了三个字,没说是谢什么,但他知道。谢他去救她,谢他发火,谢他没放弃她。

高尧康没回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有茧子,凉凉的,但握在掌心里刚刚好。

帐里,烛火重新点起来。火苗跳了几跳,稳住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交叠在一起。

杨蓁坐在案前,一笔一划写着阵亡名单。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样,硬邦邦的,横平竖直,没有半点花哨。写着写着,笔忽然停了,悬在半空中,墨滴下来,在纸上洇了一个黑点。

“怎么了?”

“这个叫张小七的,才十七岁。”杨蓁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睛盯着那行字,“他娘去年刚没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他爹呢?他爹死得还早,在金人南下那一年,死在汴梁城外头。”

高尧康走过去,低头看着她写的那行字。字迹有点歪,大概是手在抖。张小七,陇右秦州人,年十七,阵亡于青沙岭。

“抚恤加倍。”他说,“从我个人账上出,不走军费。以后每年让人去看看,坟头有人扫没有。家里要是还有什么亲戚,逢年过节送份钱粮。”

杨蓁点点头,继续写。她的笔又动了,但比刚才慢了一些。

帐外传来脚步声,王彦的声音响起来,隔着帐布都能听出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侯爷,那个完颜什么玩意儿醒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要见您。翻译都听累了,您去不去?”

高尧康看了杨蓁一眼。杨蓁没抬头,笔还在纸上走,但声音很稳:“你去吧,我写完就睡。不多了,还有七八个。”

高尧康拍拍她的肩,手掌在她肩头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

俘虏营设在大营北边,四面围着栅栏,灯火通明。一个四十来岁的金将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反剪,绳子勒得很紧,手腕都勒出了血印。他看见高尧康进来,整个人激动起来,身体往前挣,绳子勒得木桩吱吱响,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翻译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完脸色变了一下,凑过来:“侯爷,他说他是完颜赤虎,是完颜阿骨打的侄子,正儿八经的皇亲。他说他有钱,有很多钱,愿意拿钱赎自己。”

高尧康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冷得很。他蹲下来,跟那个金将平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钱?你们金人还有钱?打蒙古打输了,赔款都赔不起了吧?”

翻译把这话翻过去。完颜赤虎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猪肝,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乱飞。翻译听完,脸色又变了一下,这回变得更大。

“侯爷,他说——他们最近确实没钱。因为打蒙古人打输了,死了一堆人,赔了一堆钱,国库都空了。他们大帅说了,得从南朝弄钱,不然军饷都发不出来。”

高尧康的眉头皱起来,眉心那个川字又出来了。

“打蒙古人?”

翻译又问了几句,转头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前年他们北征蒙古,去了五万人,回来不到两万。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叫啥蒙古的,骑射比他们还狠,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他们大帅说,得从南朝弄钱,不然撑不住。”

高尧康沉默了。他蹲在那儿,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嘴唇上慢慢蹭着。金人打蒙古,输了。输得还挺惨。难怪兀术一上台就急着南侵——不光是立威,更是要抢钱补窟窿。打蒙古把家底打光了,不打南朝抢钱,军心就要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蹲下来,盯着完颜赤虎,目光不重,但那金将后背一凉,往后缩了缩。

“你刚才说,想赎自己?”高尧康的声音不紧不慢。

完颜赤虎拼命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拿什么赎?”

完颜赤虎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他开口了,这回说得慢了一些,像是怕翻译翻不过来:“我、我有钱——不,我有消息!重要的消息!比钱值钱!”

“什么消息?”

“蒙古那边,有个部落首领叫合不勒,已经统一了好几个部落。我们大帅说,这人以后必成大患。比你们南朝还大的大患。”

合不勒。高尧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把它刻进脑子里。

“还有呢?”

完颜赤虎犹豫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最后他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有——你们南朝有人,在跟我们做生意。卖铁、卖木头,还卖造火器的方子。不是小打小闹,是成船成船地运。”

高尧康的眼神冷下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谁?”

“我不知道。”完颜赤虎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我就知道是个大官,姓秦的。我们的人叫他‘秦相公’。具体的,我级别不够,接触不到。”

秦。秦桧。

高尧康站起来,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他背着手,在原地站了片刻,盯着地上被踩烂的草叶子看了好一会儿。

“把他看好。”他对亲卫说,“好吃好喝供着,别打别骂,这人有用。他身上那点东西还没掏干净。”

回到大帐,杨蓁已经趴在案上睡着了。脸枕在胳膊上,侧着脸,嘴角压着一道红印。名册写完了,墨迹还没干,最后几个字微微有些洇开——大概是写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手里的笔歪了。

高尧康轻轻把名册挪开,看了看,页数对得上。他把案上的东西收拾利索,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袍子太大,盖住了她整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

杨蓁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他蹲下来,看着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干了的泪痕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道干涸的河床。眉头皱着,眉心挤着一个小小的疙瘩,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睡着了还皱着眉,这个人醒着硬,睡着了也不肯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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