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伪齐兵不敢出来。城外的援兵不敢过来。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第三天夜里,城门开了。吱呀一声,慢慢推开。
守将投降了。穿着白衣裳,举着白旗子,带着几个亲兵,哆哆嗦嗦地走出来。
王彦进城的时候,看见街上站着几百个人。穿着破烂的衣裳,拿着锄头、木棍。眼睛都亮着,跟夜里头的猫似的。
一个老头走过来。头发全白了,腰都直不起来。跪在他面前。膝盖砸在石头上,咚的一声。
“将军,你们是宋军吗?”
王彦把他扶起来。胳膊一使劲。
“是。正牌的。”
老头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可算来了……可算来了……我们等了好几年了……”
五月初十。河南府。消息传开了。
跟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飞。
“从西边来了一股宋军。能打。有火器。见一个打一个,打一个赢一个。领头的是王彦和邵兴,高宣抚的人。”
附近山里的义军,开始往这边跑。翻山越岭的,拖家带口的。
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十人。有的一个人,背着一把破刀。
跑来就跪。跪了就喊。
“王将军!收下我吧!”
“邵将军!我跟着你干!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王彦和邵兴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人。排着队来的,跟赶集似的。
半个月,收了三千多人。
加上原来的,快一万人了。营帐都搭不下了,往外扩了好几圈。
邵兴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新来的人。眼睛亮亮的。
“人够了。接着打?”
王彦说:“接着打。打到他们怕为止。”
五月十八。许州附近。王善动了。
他收到高尧康的信。信就一句话。字写得挺大,跟喊似的。
“往北打。越大动静越好。”
王善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拍了拍。
看着底下的人。咧嘴笑了。
“点兵。五千人。往许州走。带上旗子,带上鼓,带上号角。动静越大越好。”
底下的人愣住了。
“将军,许州是伪齐的……城挺大,人挺多……”
王善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把刀别在腰上。
“不打城。打他们的粮道。烧他们的辎重。让他们睡不着觉。打完了就跑,跑完了再打。跟放鞭炮似的,响一下就跑。”
五月二十。许州。粮道断了。
五月二十五。又断了一次。
六月初三。第三次。
伪齐的兵疯了。到处追,到处堵。追不上,堵不住。宋军跟鬼似的,打完就没了影。
运粮的兵不敢走了。走一趟死一趟。给多少钱都不走。
六月初十。汴京。伪齐皇宫。
刘豫坐在御座上。脸黑得像锅盖,黑得能滴下墨来。御座上的垫子都被他坐得皱巴巴的。
底下跪着一排人。全是各地来的急报。纸堆了一地。
“京兆府路告急。商州丢了。虢州丢了。永宁丢了。守将跑了两个,降了一个。”
“河南府告急。粮道断了七回。守将不敢出门。兵都不敢出城。”
“许州告急。宋军到处打。运粮的死了两千多人。粮食运不过去,城里快断粮了。”
刘豫把那些急报摔在地上。摔得哗啦响。
“废物!一群废物!八万兵!八万兵守不住几条粮道?”
没人敢说话。有人趴在地上,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
刘豫站起来。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袍子下摆扫来扫去。
“调兵。把南边的兵调回来。不打宋朝了。先打那帮山贼。那帮泥腿子!”
底下的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
“陛下,南边的兵调回来,和宋朝的仗……”
刘豫说:“不打了。先把家里收拾干净。收拾不干净,打什么打?”
六月十五。大散关。高尧康收到了消息。
信是王善写的,快马送来的。信纸上还有汗渍。
“刘豫把南边的兵调回去了。许州周围的兵少了一半。”
张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书,没看。
“好机会。他南边一空,咱们就能往前推。”
高尧康说:“对。好机会。他自己把门打开了。”
他看着北边。窗外天很蓝。
“王彦和邵兴在河南府。王善在许州。两边加起来,快两万人了。都是能打的。”
张浚说:“要不要让他们再往前推一推?趁他病,要他命。”
高尧康想了想。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
“不急。让他们稳住。先占地盘。收人。收粮。把脚跟站稳了再往前挪。别贪心,贪心容易出事。”
他转过身。
“派人去告诉他们。别急着打大仗。就耗。耗到金兵受不了。耗到伪齐自己乱。打仗不光是拼命,也是比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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