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当道,皇权不稳。朕登基这么多年,这句话从来不是空话。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朕动一个,十个站出来说话;朕动十个,一百个站出来说话。
朕的手稍微伸得长一点,他们就说朕苛待老臣,忘恩负义。朕的手缩回来,他们就得寸进尺,把朕的江山当成他们自家的后院。”
梁九阙依然没有说话。
景熙帝停顿了片刻,端起御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梁卿,朕这次派去梧州赈灾的钦差,你知道是谁吗?”
梁九阙道:“臣知道。是蔺相宸,翰林院的编修,去年恩科的进士。”
“对,蔺相宸。”
“去年恩科,朕力排众议,点了他的卷子为头名。他是寒门出身,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上京赶考的路费都是乡亲们凑的。朕把他捧起来,就是为了给天下的寒门士子看,只要读书好,只要肯用功,朕就能给你们出路,不用看世家的脸色,不用给世家递门生帖子。”
梁九阙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去年恩科的波折不小,几个世家推了不少人上来,最后都被景熙帝压了下去,硬是把蔺相宸这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推到了榜首。
当时,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但景熙帝铁了心,谁也劝不动。
景熙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蔺相宸失踪了。”
梁九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景熙帝说,“他带着随从离开京城,沿官道南下梧州,走到青州地界的时候,在一个叫柳河驿的地方歇脚。当天夜里,驿站着了大火,烧了大半个院子。
第二天清点的时候,蔺相宸不见了,他的随身物品也不见了。随从烧死了两个,剩下的说当晚火势太大,四散逃命,没注意到蔺大人去了哪里。”
梁九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蔺编修是皇上钦点的赈灾钦差,他身上带着皇上的旨意,代表着朝廷的颜面。”
“他在半路上失踪,这意味着什么?”
景熙帝没有回答,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沉默了好一会儿,梁九阙的眼睛里忽然划过一道光,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把刀。
他猛地抬头看着景熙帝。
“皇上,这个局,不是冲着银子去的。”
景熙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早就想到了。
梁九阙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这些天来的事情一条一条地串起来。
梧州洪涝,三百万两官银,不翼而飞,押银官员闭口不言,蔺相宸失踪,赈灾钦差不知去向。
这些事单独看,每一件都是麻烦,但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圈套。
“蔺相宸是皇上推出来的,去年恩科,皇上力排众议点了他的头名,朝野上下都知道,这是皇上要与世家争夺寒门士子的信号。蔺相宸这个人,对皇上来说,是一杆旗。旗倒了,寒门士子就会寒心,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靠向皇上的读书人就会重新倒向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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