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八号和九号,正对着厕所的门。
刘应斗的脸都绿了:“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方子文没说话。
他走到九号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三尺宽,四尺深,勉强能容一个人转身。
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土坯缝里还有虫子在爬。
最要命的是,那股臭味正源源不断地从北面飘过来,九号舍的位置恰好是个风口。
方子文站了一会儿,转身对刘应斗说:
“刘兄,晚上进场,记得带点薄荷。”
刘应斗苦着脸:“薄荷管什么用?这味儿能把薄荷熏死。”
方子文没解释。
他把号签收好,大步走出了贡院。
……
八月初八日夜,正式入场。
贡院门口的兵丁已经列好了队。
顺天府的差役们举着火把,把贡院街照得通明。
火把的光映在差役们脸上,个个面无表情。
搜身的规矩极严。
考生要解开头发、脱掉外衣、脱掉鞋子,连带来的干粮都要掰开检查。
砚台要敲底部听声音,毛笔要拆开笔头看里面有没有夹层。
方子文前面排着一个胖子,被搜出腰间缝了一层夹层,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胖子当场就跪了。
差役一把拎起他,像拎小鸡一样拖走了。
轮到方子文的时候,他把考篮打开,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笔墨纸砚。
干粮是白面饼夹咸菜,
用油纸包着。水袋。
差役把饼掰开,没发现夹带。
又把砚台翻过来,敲了敲底部,没发现夹层。
然后搜身,从头发到脚底,一处不落。
最后差役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方子文穿好衣服,重新收拾考篮。
之后是核验身份。
……
九号舍的门矮得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方子文先把考篮放进去,然后蹲下来,开始收拾。
他用带来的油布铺在地上,再铺上一层草席。
用一块破布把墙角的蛛网扫干净,又找了一块木板堵住墙上的裂缝。
收拾到考篮最底层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沈默给他的小瓷瓶。
方子文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脑门,瞬间把粪臭味压下去不少。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瓷瓶放进袖子里。
贴身的袖子里。
隔壁八号传来刘应斗的声音:“方兄!你带薄荷了吗?”
“带了。”
“借我闻闻!我这香根本不管用,越点越臭!”
方子文把小瓷瓶从木板缝里递过去。
过了一会儿递回来,刘应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娘的,总算能喘口气了。这是哪个郎中配的?”
“比药铺的薄荷油强了不止十倍。”
方子文想起沈默蹲在院子里熬薄荷的样子,有点难绷。
他把瓷瓶塞好,放在桌板右上角。
然后坐下来,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一更天了。
天一亮,就开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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