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荒野泥泞。
加藤清正带着寥寥数名贴身家臣,弃盔丢甲,一路连滚带爬、亡命奔逃。
身后熊本方向的火光与厮杀声渐渐远去,可那万箭齐发、全军尽墨的惨烈画面,依旧死死刻在他脑海之中。
昔日在朝鲜半岛纵横驰骋、号称“虎加藤”的绝代猛将,此刻满身血污、铠甲破裂、发髻散乱,靴底磨穿,双腿早已麻木,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逃亡途中,沿路的流言如同冰冷的利刃,彻底击穿了他心中最后的底气。
当他真正确认丰臣秀吉已然病故、大阪易主、丰臣秀赖在石田三成辅佐下举国归降大明这一惊天消息时,加藤清正勒马僵立,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丰臣氏,是他毕生效忠的主家,是他所有功名、领地、地位的根基。
如今主家降明,江山易帜,他死守半生的大义轰然崩塌,自己死守熊本、拼死抗拒明军的所有坚持,瞬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前路断绝,后路无依。
日本之大,已然没有他加藤清正的容身之地。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再也不是坐拥熊本一国、威震九州的一方大名,而是国破家亡、无地可归的败军之将。
放眼整个日本,敢与大明为敌、且还尚存实力的势力,仅剩德川家康一脉。
万般无奈之下,加藤清正别无选择,唯有投靠德川家康,这是他仅剩的一条生路。
所幸福岛正则尚念旧谊,主动为其牵线引荐。
最终,曾经雄霸一方、坐拥雄城的加藤清正,彻底失去所有领地、城池与部曲,沦为一名无根无基的浪人,只身投入德川家康麾下,沦为德川帐下一名普通战将,寄人篱下,苟存乱世。
昔日的赫赫威名,尽数折损在熊本城外。
——
另一边,九州大势已然尽数落入张维贤掌控。
有马晴信、秋月种长双双俯首归降,九州西南之地彻底平定,各路小豪族望风归附。
一时间,明军声威震天,已然具备横扫整个九州的实力。
可张维贤并未急于挥师进军、穷追猛打。
他按兵不动,稳守已得疆土,目光沉静地望向九州剩余两大举足轻重的势力——小早川秀秋与黑田长政。
这两人,是决定九州最终归属的最后两颗棋子,也是他需要观望、收服的最后阻力。
其中小早川秀秋,与张维贤算是旧识。
昔日朝鲜之役,小早川秀秋率军渡海入朝,意气风发,却在战场之上不慎兵败被擒,亲眼见识过大明强军的恐怖与张维贤的用兵手段。
旧惧尚在,心知明军战力的他,此刻态度暧昧、按兵不动,始终不肯明确站队。
而黑田长政的心思,则更为复杂。
他前后两次跟随丰臣大军入侵朝鲜,每一次都被大明将士打得丢盔弃甲、惨败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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