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天光渐斜,黄昏的暮色透过雕花木窗,浅浅铺洒进立政殿内,将御案边角镀上一层昏暖的薄光。
殿内原本清亮的光线缓缓转暗,静谧的氛围里,只剩君臣父子二人相对的沉静。
面对李世民暗藏深意的诘问,李泰没有半分迟疑,口吻坦荡从容,字字清晰落定在寂静殿中:“一便是一,二便是二,该如何便如何。”
他微微垂眸,身姿恭谨却不怯懦,语气平和,不带半分私心偏袒。
李泰觉得这件事理该公允为上,没有偏私的必要。
待侯君集与苏烈一行人尽数归京,朝堂之上问清全程始末,核实二人功过细节,届时依规论功、按绩行赏,该赏谁、该重赏、该薄赏,自有法度规矩可循。
李世民闻言,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深邃的沉吟,心里念头翻涌不止。
他心中早已自有计较,哪里是真的分不清二人的功绩高低?
此事看似简单论功行赏,实则藏着朝堂制衡的门道。
侯君集素来亲近东宫,是妥妥的太子一系重臣,根基深厚,朝堂人脉盘根错节;
而苏烈却是魏王李泰一手提拔、最为倚重的心腹干将,是实打实的魏王势力。
此番高昌一战,二人双双立功,若是厚赏苏烈,必然会让李泰的朝堂势力再添羽翼、声势大涨,届时魏王权柄更盛,东宫与诸王的势力平衡便会发生倾斜,于储位安稳、朝局平稳大为不利。
李世民心中早已权衡利弊,本以为以李泰的聪慧通透,定然能看穿这层深意。
他甚至早已料定,李泰为了主动避嫌、消解自己的猜忌,为了避免落下结党营私、倚重心腹揽权的口实,定会主动退让,主张重赏侯君集、轻待苏烈,以此向自己表忠心、显坦荡。
可偏偏,李泰这番回答,圆滑又通透,全然避开了最关键的势力取舍问题。
不偏不倚,不褒不贬,既没有偏袒自己的心腹苏烈,也没有刻意讨好东宫一系的侯君集,看似公私分明、无可挑剔,实则是半句难处不担、半点取舍不做,将所有决断之权,轻轻巧巧推回给了他这位帝王。
暮色沉沉,映得李世民眉眼间的神色愈发难辨,看不出喜怒。
他静静注视着身前垂手而立、姿态恭谨的次子,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深究的沉缓,再度追问:“那你说,该如何?”
这一句追问,褪去了方才的随意,多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压迫感,不允许再有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的推脱。
李泰心头微凛,瞬间便捕捉到了父皇语气里的深意。
他知晓,父皇这是对刚才的回答不满意,自己必须给出一份能令他满意的答案。
他略一沉吟,不再虚与委蛇,褪去所有圆滑推脱,沉声缓缓道来:“回阿爷,二人之功过,性质不同,不可一概而论,亦不可混为一谈。”
“先说他们的过错,侯君集是还朝途中私自脱离大军而走。苏烈虽是奉太子之令前去,然太子是令他去传诏,没让他擅动刀兵。”
“嗯。”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不错。”
正因为如此,可操作空间才大,想赏谁就赏谁,想罚谁就罚谁,都有理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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