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只微微一怔,转瞬便敛了神色,连忙带上几分示好的笑意,温声道:“孤无妨,还请孙老先给魏王诊脉。”
孙思邈点点头,对李泰温声道:“魏王殿下,请伸出左手。”
李泰依言,将左手伸出,搁在床边的脉枕上。
孙思邈并未如寻常医者般立即诊脉。
他先仔细看了李泰的手掌、指甲颜色,又示意李泰张口,观其舌苔。
做完这些,他才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李泰的腕间。
诊脉的时间颇长,他双目微阖,仿佛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三根手指感知的细微跳动上。
诊罢左手,又换右手。整个过程,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孙思邈收回手,缓缓睁开眼,“殿下此症,初为外感时邪,邪毒入肺,酿生痰热,壅塞气道,发为‘肺风痰喘’。此其一也。”
他顿了顿,看着李泰的眼睛,继续道,“然邪气久羁,耗伤肺阴,灼伤肺络,故见咳血。此其二也。更兼忧思惊惧,五志过极,心火亢盛,下汲肾水,致使真阴亏损,虚阳上浮。肺肾两虚,水火不济,故病势缠绵凶险,如油尽灯枯之象。此其三也,亦是症结所在。”
他一番话,将李泰的病因、病机、演变剖析得清晰透彻,李世民和李承乾在旁听着,虽不完全明白医理,但“油尽灯枯”四字,已让他们心头俱震,面色发白。
“老先生,可能治?”李世民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紧,这会儿他不怀疑人家不会看病了。
孙思邈看向皇帝,神色依旧平静:“陛下,病虽重,未至绝境。殿下年轻,根基未毁尽。只是……”
“只是如何?”李世民急道:“老先生但说无妨,无论需要何等药材,朕倾天下之力,亦为青雀取来!”
孙思邈微微笑道:“陛下莫急,魏王症候虽凶,却并无大碍,几针下去就好。倒是太子殿下的病不可大意,一会儿老朽写个方子,定要按时服用。”
孙思邈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陈旧的布囊中,取出一卷皮夹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闪着清冷的寒光。
他取出一枚长约三寸的细针,在指尖微微捻动。
“魏王殿下,老朽需为你行针。或有酸麻胀痛之感,请暂且忍耐。”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泰点了点头,孙思邈手持银针,出手如电,却又稳如泰山。
一针一针又一针,行针约莫一刻钟。
李泰起初觉得各处穴位酸麻胀痛交织,但随着孙思邈的运针,那一直萦绕不去的、令人窒息的憋闷感,竟奇异地缓解了些许。
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孙思邈行针完毕,缓缓将银针一一取下。他额角也见了细汗,但神色依旧从容。
李世民看着李泰脸上那丝微弱却真实的好转迹象,再看看孙思邈那沉稳如岳的气度,连日来紧绷欲断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
孙思邈走向桌案,云海早把上面的东西收拾好,铺好了纸,磨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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