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变成了真正的热闹。
大家伙儿的脸上都喝得红扑扑的,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李云峰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试菜,试到这个份上就行了。
再待下去,就成了喧宾夺主。
他站起来,跟李老栓打了声招呼。
"老栓叔,菜不错,明天就照这个标准来,肯定错不了。""我跟淑芬就先回去了,你们自家人再聊聊。"李老栓喝得已经有点儿高了,舌头都大了。
他抓着李云峰的手,一个劲儿地摇。
"书...书记...您...您再喝...喝两杯!""不了不了,"李云峰笑着把手抽出来。
"明天才是正日子,你今天可不能喝倒了。"他给旁边的李铁柱使了个眼色,让他扶好自己老爹。
王老四、毛驴子他们一看书记要走,也纷纷站了起来,跟着往外走。
他们这些外人一散,院子里头,也就剩下李老栓家的亲戚们还在,商量着明天迎亲的细节。
走在回家的路上,冰冷的夜风一吹,身上的酒意顿时就散了不少。
村子里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李老栓家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毛驴子跟在李云峰身边,借着酒劲儿,话也多了起来。
"书记,您发现没,咱们村现在,可真是热闹起来了。""这结婚的,一家接一家的。"李云峰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事儿,他也注意到了。
开春以来,这已经是村里头办的第五场喜事了。
"我算了一下,"毛驴子掰着手指头。
"现在村里头结婚的这些小子丫头,基本上都是六二年、六三年那会儿出生的。"他感慨地说道。
"那会儿,咱国家刚过完那三年,大家伙儿肚子都能填饱了,可不就琢磨着要孩子了嘛。""那两年,村里头出生的娃,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现在可不就都赶到一块儿了,七七年,七八年,正好十六七岁,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李云峰听着,心里头也在盘算。
毛驴子说的,是这个理儿。
这个年代的农村,十六七岁结婚,太正常了。
十八岁能抱上娃,都算是晚的。
"说起来,"毛驴子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咱村里头,也就您和嫂子,有那个红本本吧?"他说的,是结婚证。
李云峰笑了笑。
确实。
他跟李淑芬当初,那是在县里头正经登记过的。
可村里头其他人,根本就没这个概念。
对他们来说,结婚,就是个仪式。
"其他人,都是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摆个酒席,请亲戚朋友们都过来吃一顿,喝一顿。"毛驴子继续说道。
"大家伙儿都认了,这事儿,就算定了。比啥证都好使。"李云峰点点头。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简单,直接。
他心里头琢磨着,这结婚的多了,意味着红旗生产队的人口,马上就要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再过一两年,新生儿的数量,恐怕会翻上好几番。
人多了,是好事儿,劳动力就多了。
可人多了,也意味着,他这个当书记的,肩膀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吃、穿、住、行、教育、医疗...哪一样,他都得考虑到。
看来,队里头的发展,还得再快一点,再稳一点才行。
说话间,已经到了家门口。
跟毛驴子道了别,李云峰推开门,和李淑芬进了屋。
屋里头的炉子烧得旺旺的,一进去,一股暖意就包裹了全身。
李淑芬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李云峰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开口说道。
"淑芬,明天铁柱结婚,咱也随十块钱就行了。"李淑芬正在脱棉袄,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十块?是不是...有点儿少了?"在她看来,以李云峰现在的身份地位,怎么也得多随点儿,才能显出不同来。
李云峰摇了摇头,把杯子放下。
"不少了。"他看着自己媳妇儿,耐心地解释道。
"我今天问了毛驴子,他们这些在厂里上班的,都商量好了,统一就是十块。""咱们家,也就随这个数。"他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我要是随多了,比如我随个二十,三十。""那下回王老四家、赵铁柱家有事儿,他们是随十块,还是跟着我随二十?""他们跟着我随,心里头肯定不得劲儿,毕竟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要是不跟着我,又怕面子上过不去。"李云峰的目光,看得很远。
"这就叫攀比,叫内卷。""水涨船高,最后累的,还是大家伙儿。""咱们红旗生产队,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不能因为这点儿人情世故,把风气给搞坏了。""还不如就统一十块钱得了,谁也不用为难,高高兴兴地吃顿饭,多好。"李淑芬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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